第82章

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宋采薇往下看了一眼。

洞很深，下面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隱約能看到粗糙的土壁。

“密道。”

陸景珩已經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不到半分鐘，院子里傳來腳步聲。

陸景崢、趙思衡和姜逸舟都到了，身後跟著幾個保鏢。

“大哥。”

陸景崢看著地上的洞口，摘下墨鏡，臉上的表情難得嚴肅。

“下去。”

陸景珩說完，率先跳了下去。

宋采薇緊跟其後。

密道很長。

土壁粗糙潮濕，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昏暗的壁燈。

空氣里混著泥土和鐵銹的味道，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彈跳。

宋采薇一邊走一邊數自己的步數。

三百步，五百步，一千步。

通道開始緩緩向上傾斜。

“他走得很從容。”

陸景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你怎麼知道？”

“地面沒有奔跑的痕跡。”

宋采薇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泥土是濕的，但腳印很淺，間距均勻，沒有紊亂的跡象。

朱福林不是倉皇逃跑。

他是在引他們走這條路。

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通道的坡度越來越陡，頭頂傳來隱約的水聲。

“到了。”

陸景珩停下來，伸手推開頭頂的一塊木板。

雨水和新鮮空氣一起涌進來。

他們爬出地面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森林里。

雨還在下，但比之前小了很多。

四周全是高聳的樹木，樹冠遮住了大部分光線，只有零星的雨滴穿過枝葉落下來。

朱福林已經不見了。

宋采薇環顧四周，地上沒有任何腳印。

雨水把所有痕跡都沖刷干凈了。

“那邊。”

趙思衡指了一個方向。

密道的出口隱藏在一棵老樹的根部，樹根像巨大的手掌一樣抓進泥土，把洞口遮得嚴嚴實實。

從外面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走不了多遠。”

陸景崢說，“我叫人把這片林子圍起來。”

“不用了。”

陸景珩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宋采薇轉頭看他。

他站在一棵樹前面，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陸景珩？”

他沒有回答。

宋采薇走過去，繞到他身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棵樹的樹干上，刻著一個圖案。

一條蛇。

蛇身盤繞，頭高高昂起，蛇信分叉，姿態猙獰而詭異。

百步蛇。

“這是什麼？”

宋采薇看著那個圖案，又看向陸景珩。

他的臉色在雨夜里看不清，但他的眼睛很不對勁。

那種眼神，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里突然打開了，把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近乎冰冷的專注。

“陸景珩。”

她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燙到一樣。

“你——”宋采薇的話卡在喉嚨里。

陸景珩轉過身，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背脊挺得筆直，可那姿態里沒有半點平時的從容。

而是一種奇怪的、近乎刻意的僵硬。

“大哥？”

陸景崢叫了他一聲。

他沒有任何反應。

他走過陸景崢身邊，走過趙思衡身邊，走過姜逸舟身邊，像是所有人都不存在。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他也沒有擦。

宋采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雨幕里。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棵樹上刻著的百步蛇，又抬頭看向陸景珩消失的方向。

雨還在下。

涼意從腳底一點點往上蔓延。

她忽然想起他上飛機前看了三次手腕的那個動作。

也想起他說“沒有”的時候，握筆的手指收得有多緊。

“宋采薇。”

陸景崢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怎麼了？”

宋采薇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陸景珩一定有事瞞著她。

而那件事，比這座林子里的任何一棵樹都更深，更暗。

她拔腿追了上去。

可陸景珩沒有等她。

從森林到密道入口，從密道到雲吞店，從雲吞店到別墅，整整一路，他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個字。

也沒有再看她一眼。

宋采薇坐在車後座，隔著中間的空隙看著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種平靜，讓她害怕。

不是他平時的那種冷，也不是生氣時的那種淡漠。

而是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里面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