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陸家，能夠如此自然地把陸景珩的錢歸入自己支付能力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了。

研發部很快重新忙起來。

幾名核心技術人員調出全部資料，依次開放權限。

先前圍在工作區的人自覺往後退，卻沒有一個肯真正離開。

所有人都盯著宋采薇面前的屏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張致遠站在她身後，眼神比誰都專注。

“老師，問題是不是在數據調用層？”

他低聲問。

“不是。”

“那是運行邏輯發生了沖突？”

“也不是。”

宋采薇敲下幾行指令，屏幕上的內容飛快滾動。

她停在一處，將幾組數據調出來并列，又點開Seek最初的設計框架。

“你們一直在修結果。”

她說，“方向錯了，修得越多，問題越復雜。”

張致遠盯著屏幕看了片刻，神情忽然凝重：“是最初的設計路徑？”

“總算沒笨到底。”

張致遠不僅沒有不悅，反而像得到夸獎似的立刻俯身細看。

李敬修和鄭啟明也靠了過來。

其他人聽不清他們壓低聲音後的討論，只能看見宋采薇偶爾指出某處，張致遠三人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這種畫面實在顛覆認知。

過去幾年里，研發部的人見到李敬修都要客客氣氣叫一聲教授；鄭啟明更是陸景銳專門請來的外援；至于張致遠，那是許多人只在行業會議和新聞報道中見過的人物。

可現在，這三個人齊齊站在宋采薇身後，神情專注得像課堂上生怕漏聽一句話的學生。

而真正坐著的人，甚至還嫌他們擋光。

“往旁邊一點。”

宋采薇說。

三個人同時挪開。

動作整齊得令人肅然起敬。

陸景銳站在不遠處，心情復雜得無法形容。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食堂里對宋采薇說過的話，又想起自己曾經把她和River放在一起比較。

那時他覺得這兩個人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現在看來，他至少有一半判斷是正確的。

River確實在天上。

至于在地上的那個，顯然是他自己。

“發什麼呆？”

陸松恒壓低聲音，“過去看著。

能學多少是多少。”

陸景銳立刻回神，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很想靠近，卻有種不配站在那里的自覺。

張致遠是River的學生，李敬修和鄭啟明也算得上嫡系一脈。

他呢？

他剛剛才從River最大的反對者，轉職成了最卑微的崇拜者。

這個職位連實習期都還沒過。

時間一點點過去，屏幕右上角的紅色警告依舊醒目。

十分鐘後，宋采薇刪除了原先反復疊加的幾層修補方案。

十五分鐘後，她重新調整了最關鍵的運行路徑。

二十三分鐘後，測試程序啟動，幾塊屏幕同時跳出新的數據。

沒有人出聲。

越到最後，眾人反而越不敢期待。

過去幾天，他們已經經歷過太多次短暫恢復又迅速崩潰，每一次綠色提示出現，都可能只是下一次報錯的前奏。

宋采薇卻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被假發壓得有些發癢的額角。

“可以了。”

陸景銳下意識問：“什麼可以了？”

“修好了。”

“這才半個小時！”

“所以呢？”

宋采薇看他，“你希望我為了讓八億顯得物有所值，再坐七天？”

陸景銳被問得啞口無言。

下一秒，負責測試的技術人員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運行正常！

所有錯誤提示都消失了！”

另一個人迅速核對數據：“核心模塊穩定，剛才的幾組極限測試全部通過！”

“調用也恢復了！”

“真的修好了！”

壓抑許久的研發部瞬間沸騰。

有人抱住旁邊的同事，有人死死盯著屏幕反復確認，還有人激動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好幾次，戴回去時才發現鏡片原本就很干凈。

他們熬了幾天幾夜，甚至做好了整個項目被迫終止的準備。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Seek失敗，不只是兩百億投入化為烏有，這個團隊也會成為陸氏集團歷史上代價最昂貴的一次錯誤。

而現在，壓在他們頭頂的東西被人輕輕拿走了。

只用了半小時。

張致遠盯著最終結果，長長吐出一口氣：“老師，我明白了。

您沒有繼續修補原來的架構，而是先把錯誤路徑剝離，再保留已經完成的部分重新銜接。”

宋采薇關掉幾個頁面：“知道自己錯在哪里，比記住我怎麼改更重要。”

“是。”

“回去以後把基礎再學一遍。”

“是。”

陸景銳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

能被River這樣訓，是多麼珍貴的待遇。

他甚至有點羨慕張致遠。

這種念頭如果讓業內其他人知道，大概會覺得他已經瘋了。

可陸景銳此刻真心實意地認為，能站在那里被River批評，至少證明她還愿意教。

研發部眾人看宋采薇的眼神也完全變了。

最初是輕視，後來是震驚，現在只剩毫不掩飾的崇拜。

幾個年輕技術人員似乎想上前，卻又因為她的身份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圍在幾步之外，欲言又止。

宋采薇掃了他們一眼，抬手合上電腦。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今天的事，誰都不許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