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疏桐的笑意頓時僵在唇邊。

等一行人離開，周沁寧才像突然卸了力，肩膀慢慢垮下來。

她轉身抓住宋采薇的手腕，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采薇姐，你沒受傷吧？”

“沒有。”

“剛才嚇死我了。”

周沁寧眼眶還紅著，“那幾個人看起來那麼兇，我還以為……”宋采薇看著她發白的臉，問：“你既然怕，為什麼還擋在我前面？”

周沁寧愣了愣，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因為他們要打你啊。”

如此簡單。

宋采薇沉默片刻，抬手替她理了理方才被扯亂的衣領。

“下次別這麼傻。”

“可是——”“我不需要你替我挨打。”

宋采薇頓了頓，聲音放柔，“不過，你這份心意，我記住了。”

周沁寧望著她，忽然有點想哭，又覺得這時候哭太丟臉，只好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

宋采薇抬眸看向墻角的監控。

攝像頭安靜地對著她，黑色鏡面里映不出任何人影。

她卻像猜到了什麼，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陸氏集團頂層，陸景珩恰好看見這一幕。

他本來因為她握著周沁寧的手而臉色不佳，猝不及防對上那個笑，神情忽然停住。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拿起桌上的合同。

第一頁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知道。

這個認知讓他惱火，又讓胸口某處隱隱發熱。

他明明只是打了一通再正常不過的電話，卻莫名生出一種被當場抓住的狼狽。

門被敲了兩下。

唐翊重新進來，十分盡職地提醒：“吳館長已經處理好了，少夫人沒有受傷。”

“我看見了。”

“那會議——”“照常。”

唐翊點頭，正要退出去，屏幕里的宋采薇忽然牽住周沁寧的手，兩人一起往外走。

周沁寧不知說了什麼，宋采薇側過臉，眉眼間竟有幾分少見的溫柔。

陸景珩手里的文件啪地合上。

唐翊腳步一頓。

“她對誰都這樣？”

陸景珩冷不丁問。

“哪樣？”

“算了。”

唐翊覺得自己最好不要真的算了，否則下次倒霉的還是他，于是很體貼地回答：“少夫人平時對人比較疏離，能讓她這麼親近的人應該不多。

周小姐剛才拼命護她，少夫人對周小姐好也是應該的。”

道理沒有錯。

但陸景珩聽完更不高興了。

她會記得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替她擋了一次，會牽人家的手，會對人家笑。

偏偏他替她處理過那麼多麻煩，她除了氣他、騙他、拒絕他，似乎沒有別的表示。

陸景珩面無表情地把合同扔回桌上。

“渣女。”

唐翊假裝沒聽見。

“出去。”

唐翊這回走得很快。

辦公室門合上後，他臉上那點繃了半天的笑意終于露出來。

不過笑歸笑，事情還是要辦。

他走到走廊盡頭，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聲音恢復一貫的利落：“安排兩個人去美術館，不要驚動少夫人。

今晚人多，暗中跟著，確保她安全。”

對方領命後，他又補了一句：“如果少夫人發現了，就說是美術館增派的安保。”

畢竟老板的面子也是面子。

雖然大多數時候，這份面子都毀在老板自己手里。

下午的風波結束後，節目組還要調整晚上的拍攝安排。

宋采薇懶得留在那里看劉芳忙亂，便帶周沁寧去了美術館對面的餐廳。

時間尚早，餐廳里沒有多少客人。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對著美術館入口，工作人員已經開始鋪紅毯、架燈光，隔著玻璃也能看見來往的人影。

菜單遞到周沁寧手里，她翻了兩頁，動作越來越慢。

宋采薇看見她的視線在價格上停留，便伸手拿過菜單：“我請你。”

“不行。”

周沁寧立刻搖頭，“你已經幫我報名了，我怎麼能再讓你請客？”

“剛才誰說要保護我？”

周沁寧被問住。

“保護人的體力都沒有，真遇到危險怎麼辦？”

宋采薇替她點了幾樣清淡的菜，將菜單交給服務生，“所以先吃飯。”

周沁寧張了張嘴，最後小聲道：“那下次我請你。”

“好。”

這個“好”說得太自然，周沁寧反而怔了怔。

下次。

她的生活里很少有人如此篤定地跟她約定下次。

她每天忙得像一只停不下來的陀螺，今天在哪里打工，明天能不能保住工作，月底能不能湊夠藥費，都是未知數。

連一頓正常的晚飯，都像從時間縫隙里偷來的。

菜很快送上來。

周沁寧起初還說不餓，真正拿起筷子後卻吃得很快。

她大概也察覺自己太失態，吃到一半忽然慢下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中午只吃了半個面包。”

宋采薇給她盛了一碗湯：“為什麼不吃飯？”

“來不及。”

“工作很忙？”

周沁寧握著湯匙，輕輕嗯了一聲。

“你現在到底做幾份工？”

她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八份。”

宋采薇的動作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