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宋采薇垂下眼，掩去眸中的了然。

能讓林疏桐用這種苦肉計配合的人，目前只有江潮。

看來，對方不只是想綁架她，還想借林疏桐試探陸景珩的態度。

若陸家不肯付贖金，林疏桐可以扮演陪她受難的無辜者；若陸景珩親自來救，江潮又能順勢判斷她在陸家究竟有多少分量。

一場看似粗暴的綁架，算盤倒打得很細。

四人被押出咖啡廳。

宋采薇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玻璃門後，所有人仍蹲在地上，有人悄悄摸向電話。

綁匪沒有收走店內監控，也沒有傷害旁人，顯然并不怕警方追查這輛車。

這說明他們準備了足夠快的轉移路線。

面包車後廂沒有窗，只有車頂一盞昏黃的小燈。

四人被迫坐在兩側長椅上，腳邊堆著幾只黑色裝備袋。

車開得很快，連續轉了幾個急彎。

沈瑜肩膀撞上車壁，疼得直吸氣，開口便罵：“都是你這個掃把星！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被綁架？”

宋采薇閉著眼，在心里記錄轉彎次數和路面變化，沒有理她。

“我跟你說話呢！”

“省點力氣。”

宋采薇淡淡道，“等會兒哭的時候還能大聲一點。”

沈瑜臉色一變：“你嚇唬誰？”

“持槍綁架、無牌車輛、提前設計好的路線。

你覺得他們是請你去度假？”

沈瑜終于閉嘴了。

周沁寧緊挨著宋采薇，努力不讓自己發抖。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他們會聯系陸先生嗎？”

“會。”

“那他會來救你嗎？”

宋采薇睜開眼。

她和陸景珩已經七天沒聯系了。

那個男人大概還在執行所謂的欲擒故縱，等她主動低頭。

七天前他把話說得那麼狠，好像她若不給出滿意答案，他就真能從此不聞不問。

這幾天她偶爾看向門口，也不過是習慣。

至少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現在被問到他會不會來，她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卻是陸景珩知道消息後冷下來的臉。

他應該會來。

不是因為她有多重要，而是陸家的臉面不允許陸太太被人綁架後無人過問。

這個答案很合理，合理得讓人心里莫名不舒服。

宋采薇把那點異樣壓下去：“先顧好自己。”

車行駛近一個小時後，路面漸漸變得顛簸，空氣里也多了一股潮濕的咸味。

車門打開時，外面已經暮色沉沉。

不遠處停著一架可在水面起降的私人飛機，螺旋槳尚未啟動。

四周空曠，只有幾盞地燈，顯然是一處廢棄的臨海停機坪。

綁匪給四人蒙上眼罩，押著她們登機。

宋采薇在黑暗中數著臺階，聽見金屬艙門關閉，又聽見綁匪低聲核對人數。

八名男人全部登機，兩名坐在駕駛艙，六名留在後艙。

飛機起飛時，沈瑜終于忍不住哭了。

“我不想死，我要回家……疏桐姐，你想想辦法，你不是認識很多人嗎？”

林疏桐柔聲安慰她：“別怕，他們只是求財。

只要我們配合，一定不會有事。”

她說得過于篤定。

宋采薇靠在椅背上，沒有拆穿。

周沁寧的手在黑暗里摸索過來，碰到她的手臂後才安靜一些。

“采薇姐。”

她壓著哭腔，“如果不是為了我，你剛才是不是能逃掉？”

宋采薇停了停：“沒有如果。”

“可我總是在連累你。

上次在米粉店也是，這次也是……”“沁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麻煩？”

周沁寧沒有回答。

“所以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想拿全部去還。

錢不夠就借，命不夠就捐腎。

哪怕被傷害，也先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別人。”

黑暗里，周沁寧的呼吸猛地一滯。

宋采薇本來想把真相放在安靜的咖啡廳里，陪她一點點看完。

現在手機已經被搜走，四周是綁匪，顯然不是揭開傷口的好地方。

她只能把聲音放緩：“你沒有連累我。

真正做錯事的人，也不是你。

等我們回去，我會把所有證據給你看。”

“是關于君彥的嗎？”

“是。”

周沁寧沉默了很久，久到宋采薇以為她不會再問。

“他真的沒有病，對嗎？”

宋采薇沒有騙她：“對。”

握著她手臂的那只手驟然收緊。

周沁寧沒有哭，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慢慢低下頭，把額頭抵在自己的膝蓋上。

飛機引擎的轟鳴填滿機艙，遮住了她極輕的一聲抽氣。

宋采薇不能看見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那只手越來越冷。

有時候真相不是一把立刻落下的斧頭。

它更像一條遲來的裂縫，先從一個人最信任的地方出現，然後安靜地延伸，把她過去相信的一切一寸寸分開。

宋采薇沒有再說話，只讓她抓著。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艙門打開，濃重的海腥味撲進來，浪聲近得仿佛就在腳下。

她們被押下飛機，又換到一艘接應艇上。

眼罩取下時，遠處已經是一片深黑的海，只有一艘游艇亮著燈，停在公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