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很輕的一下。

普通人甚至會以為那是系統卡頓。

宋采薇的手卻停在了鍵盤上。

資料傳輸進度仍是零。

她留下的偽裝節點沒有報警，外圍防火墻也毫無反應，可原本開放的下載通道已經在無聲中關閉。

有人發現她了。

而且對方沒有啟動警報，只是悄無聲息地封住了她的路。

宋采薇坐直了些。

這就有意思了。

她重新構建通道，對方幾乎在同一秒補上缺口。

她換了三個節點，速度一次比一次快，那人卻始終只守不攻，像早已看穿她的每一步。

屏幕兩端沒有聲音，網絡里也沒有真正的刀光劍影。

可每一次指令交換，都像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落子。

她放下一枚，對方隨手擋住；她佯裝後退，對方卻不追，只把最重要的資料牢牢扣在身後。

克制得讓人意外。

宋采薇眼底慢慢浮起一點興奮。

能在她進入核心區後才出手，說明對方不是依靠系統自動示警，而是從極細微的流量異常里發現了她。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驚動陸氏的安全團隊。

這不是普通網絡工程師能做到的事。

宋采薇敲下一段試探指令，在空白界面留了一個字母。

Q。

幾秒後，對面沒有回答。

她并不著急，又發過去一句：只是借份資料，不破壞系統。

這次，對面終于有了動靜。

空白界面上緩緩出現一個字母。

J。

宋采薇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五年前，她曾在一場跨國網絡追蹤中和J短暫交手。

那次雙方目標不同，卻在最後一層加密區相遇。

J的習慣很特別，不喜歡炫技，也從不留下多余痕跡。

他的攻擊看似克制，一旦真正出手，卻能在最短時間切斷對方所有退路。

後來J消失了。

和她一樣，整整五年沒有在公開網絡留下痕跡。

黑客圈一度有人猜測J已經死了，也有人說他被某個國家秘密招攬。

宋采薇從未認真追查。

頂尖黑客之間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界限，除非利益沖突，否則沒人愿意費力揭開另一個人的現實身份。

沒想到五年後的第一次重逢，竟然是在陸氏集團內網。

她敲字：這份資料對我很重要。

J回復得很快：與我無關。

宋采薇揚了揚眉。

還是熟悉的討厭語氣。

她繼續問：你替陸氏工作？

對面沉默。

不回答，本身也是一種回答。

宋采薇快速釋放了一個探測程序。

它沒有攻擊性，只想追蹤J接入內網的路徑。

程序剛越過第一層節點，就被對方精準攔截，隨後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屏幕上多出一句話：別試。

很簡短。

也很有底氣。

宋采薇盯著那兩個字，忽然有點想笑。

過去五年，她遇到過不少自稱高手的人。

有人一見Q出現便急著挑戰，有人恨不得把每段代碼都寫成個人簽名。

真正讓她忌憚的，反而是J這種人。

他不炫耀，不追擊，甚至沒有趁她身處陸氏內網時反向鎖定她。

不是做不到。

是不想把沖突擴大。

這意味著他同樣有所顧忌。

宋采薇沒有再試探路徑，而是問：資料不給？

J：不給。

Q：商量一下？

J：退出。

Q：你對每個客人都這麼不友好？

J：你不是客人。

宋采薇看著屏幕，無聲地吸了口氣。

很好。

從法律關系來說，她不但不是客人，甚至還算陸氏集團未來資產的共同利益人。

可惜這句話不能說，一說就等于主動暴露現實身份。

她開始盤算強行突破的勝算。

五年前兩人沒有真正分出高下。

如今她如果全力攻擊，未必拿不到資料。

但陸氏系統規模龐大，一旦交戰，勢必驚動安全團隊。

她今晚的目的只是找線索，不是讓陸氏集團明天集體停工。

更何況，J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如果他只是陸氏請來的外援，不可能在深夜實時守著一份與陸景珩有關的私人檔案。

如果他就在陸景珩身邊，甚至直接參與調查朱福林，那麼貿然交手等于提醒陸景珩，有人正盯著相同的目標。

宋采薇的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對面也沒有繼續催促。

兩個人隔著網絡沉默對峙。

誰都沒有進攻，誰也沒有先暴露更多信息。

過了將近一分鐘，她終于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跡，將通道一層層關閉。

退出前，她發過去最後一句：下次再聊。

J沒有挽留，只回了一個字：嗯。

屏幕恢復成普通桌面，房間里只剩電腦風扇輕微的運轉聲。

宋采薇摘下耳機，向後靠進椅背。

那份資料沒有拿到，她卻并不算失望。

至少今晚確認了兩件事：陸景珩半個月前查看過海外登記檔案，而失蹤五年的J，正在替陸氏守門。

或者，更準確一點——替陸景珩守門。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的陸氏大廈仍亮著幾盞燈。

她望了片刻，忽然想起陸景珩近來一直沒有回老宅。

一個看似荒唐的念頭從腦海里浮出來，又被她迅速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