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人群里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離得近的幾位賓客已經看清了報告上的結論。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回頭看向金家人，目光里先前僅存的一點懷疑也消失了。

金韶寧的臉色變了。

“假的。”

她下意識說，“一定是假的！”

周沁寧沒有辯解，只把報告遞給旁邊的人。

報告在人群中傳了兩手，很快有人開口：“醫院的章是真的，我認識這家醫院的院長，打個電話就能查。”

另一人也道：“日期就是今天，檢查號在這里。”

“這要是假的，偽造起來也太倉促了。”

“金小姐剛才說得那麼難聽，原來一點證據都沒有？”

一句接一句，并不算響，卻比大聲斥責更令金韶寧難堪。

她仿佛被人當眾剝去了華麗的外衣，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剛才那些污蔑有多惡毒，此刻反彈回來就有多響亮。

她精心打理過的臉漸漸漲紅，連耳朵都紅得發燙。

“就算這份報告是真的，也不能證明禮服是你自己的！”

她猛地指向周沁寧，“你敢說沒有男人給你撐腰？

如果不是攀上了什麼人，你敢來破壞我的訂婚宴？”

周沁寧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沒有嘲諷，金韶寧卻覺得比嘲笑更難忍。

“金韶寧，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敢站在這里，是因為身後有男人？”

“難道不是？”

“不是。”

周沁寧伸手拿回檢查報告，重新折好。

“我站在這里，是因為被你們騙錢、騙感情、差點騙走一個腎的人是我。

報警的人也是我。

我要替自己討一個公道，不需要先問誰肯不肯給我撐腰。”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到金韶寧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至于這件禮服是誰給我的，與你無關。

你應該擔心的，是警方來了以後，你要怎樣解釋自己明知真相，卻仍舊配合他們污蔑、威脅受害者。”

“你閉嘴！”

金韶寧揚手便扇了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半途僵住。

可她的手也沒有碰到周沁寧。

周沁寧側身避開，握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落在她臉上。

清脆的一聲。

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

金韶寧被打得偏過頭，發間的鉆石發夾晃了晃，險些掉下來。

她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周沁寧已經松開她的手腕，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為你剛才的污蔑。”

第三巴掌隨即落下。

“這一巴掌，是為你明知道他們騙我，卻還把我當笑話。”

周沁寧沒有再打。

她并不覺得痛快。

手掌發麻，心里卻異常平靜。

原來真正放下一個人之後，再回頭看這些曾經能把她逼得整夜哭泣的人，他們也沒有那麼可怕。

金韶寧踉蹌著退了兩步，半邊臉迅速腫起，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沖開。

她從小到大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一時連話都說不完整。

“你……你敢打我？”

周沁寧垂下發麻的手：“是你先動手。”

“我要殺了你！”

金韶寧徹底失控，尖叫著撲過去。

宴會廳的門卻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扇撞到墻上的聲音并不重，廳內的嘈雜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按住。

站在門邊的人先認出了來人，臉色一變，迅速讓開。

隨後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人群無聲地向兩側分開。

蘇岸鋒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宴會用的禮服，只是一身剪裁簡單的深色衣服，肩線挺直，步伐不疾不徐。

宴會廳過于明亮的燈光落在他眉骨上，把神情映得愈發冷淡。

鄧凱跟在他身後，身旁還有幾名保鏢。

剛才還要撲向周沁寧的金韶寧停在原地。

她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瘋狂仿佛瞬間被凍住，只剩下驚疑。

謝承業也認出了蘇岸鋒。

他原本還在怒斥謝君彥，見到來人，聲音戛然而止。

周美芳下意識抓緊丈夫的衣袖，方才還在不斷替兒子辯解的嘴唇動了動，竟沒有發出聲音。

蘇岸鋒誰也沒看。

他的目光越過滿廳賓客，落在周沁寧身上。

她站在那片狼藉中央，紅色裙擺鋪在腳邊，手里還拿著那份檢查報告。

明明已經反擊得足夠漂亮，背脊也挺得很直，可他還是看見了她微微泛白的指尖。

他在休息室里看過她所有的狼狽。

看過她被欺騙後的崩潰，看過她得知自己賣血籌來的錢只是別人酒桌上的笑料，也看過她換上這條紅裙，一步步走進宴會廳。

她確實不需要他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