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的目光太專注，專注得周沁寧覺得自己若再想下去，可能會把大學四年的課程、人生規劃以及今天米粉里放了多少鹽都重新回憶一遍。

于是她腦子一熱。

“好。”

說完以後，她自己先愣了。

蘇岸鋒卻沒有給她反悔的時間。

他抬手按下旁邊的通話鍵：“鄧凱。”

擋板另一側立刻傳來回應：“夏總。”

“合同。”

“已經準備好了。”

周沁寧：“……”擋板緩緩降下。

鄧凱轉過身，神情嚴肅得像剛才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臺平板電腦，雙手遞過來。

“周小姐，這是入職合同，您可以先查看。”

周沁寧沒有接，先看向蘇岸鋒：“你連合同都準備好了？”

“提前準備，提高效率。”

“如果我不答應呢？”

“刪掉。”

他說得平淡。

鄧凱低下頭，努力維持表情。

刪掉是不可能刪掉的。

老板昨晚讓人改了好幾遍合同，從崗位職責到保密條款都親自看過。

周小姐如果今天不答應，這份合同大概明天還會以另一種更合適的方式出現。

當然，這些不適合由一個忠誠的助理說出來。

周沁寧接過平板，認真往下看。

合同很規范，崗位職責也沒有任何曖昧之處。

除了工作地點在蘇岸鋒身邊，其他內容和普通秘書職位沒有本質區別。

她稍稍放下心，繼續向下滑。

幾秒後，她的手停住。

“年薪一百萬？”

“嗯。”

蘇岸鋒道。

周沁寧懷疑自己看錯了，又把數字從頭到尾數了一遍。

沒有多看一個零。

她抬起頭：“是不是寫錯了？”

“沒有。”

“可我剛入職。”

“我知道。”

“我也沒有那麼豐富的工作經驗。”

“簡歷上寫了。”

“那你為什麼給我這麼高的工資？”

蘇岸鋒的答案十分簡單：“我身邊沒有年薪低于一百萬的員工。”

鄧凱默默坐直。

這句話從某種角度來說并沒有錯。

能長期留在蘇岸鋒身邊的確實都是專業能力極強的人，年薪也沒有低于這個數。

至于一個剛入職的秘書能不能直接歸入這個范圍，只能說老板擁有最終解釋權。

周沁寧還是不敢簽：“這遠遠超過我的能力。”

“工資對應的不只是你現在的能力，還有工作強度和未來要求。”

蘇岸鋒道，“我的秘書不會輕松。”

這倒讓她安心了一點。

如果只是莫名其妙給她錢，她不敢接受。

若真有繁重的工作需要完成，她反而愿意努力。

“試用期呢？”

“合同里有。”

“試用期也是這個標準？”

“嗯。”

“萬一我通不過呢？”

“那就繼續試。”

周沁寧抬頭：“可以一直試嗎？”

蘇岸鋒面不改色：“我有耐心。”

鄧凱把臉轉向窗外。

他從來不知道老板有耐心。

過去部門負責人匯報時多說半句廢話，都可能被一道冷冷的目光逼得立刻刪減重點。

如今面對周沁寧，別說繼續試用，大概試到退休也沒有問題。

這不能叫偏心。

這應該叫夏氏集團管理制度為特定人才進行的靈活調整。

周沁寧重新低頭看合同。

她逐條確認，沒有發現隱藏條件。

合同最後還清楚寫著雙方權利與責任，甚至連加班補貼和休假安排都規定得十分詳細。

她終于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在這里簽？”

她問。

鄧凱立即調出簽名頁面：“對，周小姐，用手寫筆簽在這里就可以。”

手寫筆遞到她面前。

周沁寧握住筆，遲遲沒有落下。

一百萬。

她覺得自己不像在簽入職合同，比較像在簽一份出售協議。

只是買方神色冷靜，賣方自愿提筆，而且賣方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值不值這個價。

“還有問題？”

蘇岸鋒問。

“我只是覺得……”她小聲道，“自己像把自己賣了。”

鄧凱的肩膀極輕地抖了一下。

蘇岸鋒看過去。

鄧凱立刻恢復端正坐姿：“路面有點不平。”

車子正平穩行駛在寬闊大道上，連杯架里的水都沒有晃動。

蘇岸鋒沒有拆穿他，只對周沁寧道：“這是勞動合同，不是賣身契。”

“我知道。”

“簽了以後，工資按月發。”

“嗯。”

“該有的福利不會少。”

“嗯。”

“也不會限制你下班後的自由。”

周沁寧聽到最後一句，終于落筆。

她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名完成的那一刻，頁面彈出合同生效的提示。

她盯著那行字，心里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不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