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陸景珩眼底浮起一點笑意，又很快斂去。

他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披紗，指尖擦過她頸側。

宋采薇下意識往後躲，卻被椅背擋住。

“別動。”

他說。

“你做什麼？”

“歪了。”

“我自己來。”

“已經好了。”

陸景珩收回手，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替她拂去一點灰。

宋采薇卻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微微發熱，連千依萬戀冰涼的鏈身都沒能壓下去。

她低頭喝水，決定把這種異常歸咎于包廂溫度太高。

至于心跳為什麼也快了一點，大概是樓下那場戲消耗太大。

一定是。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她問。

“唐蘊說你來了海城宴。”

“所以你特意趕回來？”

陸景珩看她一眼：“不然呢？”

三個字說得理所當然，宋采薇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原本以為他人在國外，至少今天不會出現。

她也確實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撐腰。

林疏桐的禮服、首飾、婚書，包括海城宴的處置，都在她的掌控中。

可不需要是一回事。

有人回來，是另一回事。

她用筷子輕輕碰了碰碗沿：“其實我能處理。”

“我知道。”

“那你還回來？”

“你能處理，和我該不該出現，沒有關系。”

陸景珩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項早已確定的安排。

宋采薇抬起眼。

窗外是海城連綿的燈火，玻璃上隱約映出兩人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剛才宴會廳里，他站到她身邊時，也是這樣理所當然。

沒有詢問她需不需要，也沒有等她開口，只是把所有質疑擋了回去。

她早已習慣不依靠別人。

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快忘了，被人維護原來并不等于軟弱。

陸景珩見她不說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感動了？”

宋采薇剛升起的一點情緒頓時散了。

“沒有。”

“眼睛都紅了。”

“燈光問題。”

“哦。”

陸景珩點頭，“海城宴該換燈了。”

宋采薇：“……”她作為海城宴真正的老板，第一次覺得這里的燈光確實有必要重新檢查。

陸景珩忽然俯身靠近。

宋采薇警覺地往後仰：“你又做什麼？”

他抬手，拇指在她唇角輕輕擦過：“沾了醬汁。”

那一點接觸短得幾乎來不及反應，陸景珩卻沒有立即退開。

他離她很近，近到呼吸清晰可聞，目光緩慢地落在她唇上。

宋采薇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她腦中迅速閃過數種應對方案，最後發現任何一種都顯得過分鄭重。

于是她只能故作鎮定地提醒：“陸先生，菜要涼了。”

“嗯。”

陸景珩應了一聲，卻低頭在她唇角親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坐回去。

宋采薇徹底安靜了。

陸景珩替她盛湯：“現在可以繼續吃了。”

她盯著那碗湯，很想問剛才那一下和繼續吃飯究竟有什麼必然聯系。

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因為陸景珩大概會告訴她，夫妻之間不需要必然聯系。

安靜片刻後，他主動換了話題：“我這次沒去F國。”

宋采薇的筷子微微一頓。

“為什麼？”

“那邊的消息是假的。

有人說神醫問安曾經在那里出現，但線索查到最後，只有一份幾年前的出入記錄。”

宋采薇低頭夾菜，表情沒有變化：“那你打算放棄？”

“不會。”

陸景珩答得很快。

“孫知暄的雙腿已經耽誤太久。

普通治療沒有效果，現在線索再少，也要繼續找。”

宋采薇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孫知暄的傷，也知道陸家為什麼執意替她尋找名醫。

那場墜樓與陸景炫有關，陸家欠下的人情，陸景珩不可能不管。

只是她沒想到，他會如此執著地尋找自己。

更沒想到，他會坐在自己對面，認真告訴她下一步計劃。

“你準備怎麼找？”

“借摘星會的力量。”

宋采薇差點被剛喝下去的湯嗆到。

她及時壓住咳嗽，只抬眸看他：“摘星會？”

“海城最強的情報組織。”

陸景珩像是沒察覺她那一瞬的異常，“他們接手過不少外界查不到的事。

只要價錢合適，或許能找到問安。”

宋采薇緩緩放下湯匙。

價錢合適。

坐在摘星會真正的首領面前，委托摘星會尋找她本人，這件事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巧合來形容。

如果她今天不是當事人，大概也會很想看看這筆委托最後怎麼收場。

可惜她不僅是當事人，還是被尋找的目標，以及負責決定接不接單的人。

一個人同時站在三個位置上，最大的困難不是做決定，而是不能笑。

“你已經約了人？”

她試探。

“嗯。”

“什麼時候？”

陸景珩看了眼時間：“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