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 182 章 · 约 1195 字
她最後兩個字說得極輕,仿佛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會把眼前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驚散。
宋采薇沉默了片刻,把那根銀針穩穩捏在指間。
她本來沒打算承認。
可孫知晦既然已經認出了手法,再否認也沒有多少意義。
況且她接下來要做的治療無法偽裝成普通針灸,孫家人只要不傻,早晚都會看出問題。
“是。”
她說,“所以我剛才的條件,還需要再重復一遍嗎?”
孫夫人猛地捂住嘴。
她方才還只是驚訝,這一刻眼圈卻迅速紅了。
孫知暄死而復生時,她以為那是榮香丸的功勞;宋采薇說能治好孫知晦時,她愿意相信,卻仍不敢把希望放得太高。
她怕自己盼得太狠,最後又是一次絕望。
現在,那點不敢說出口的懷疑徹底消失了。
站在她面前的人,竟然就是無數人費盡心力都找不到的靈樞。
“難怪,難怪知暄能醒……”孫夫人的眼淚落下來,“我們孫家何德何能……”“媽。”
孫知晦叫住她。
孫夫人忙擦了擦眼淚。
她也知道此時哭哭啼啼只會影響治療,可情緒像失控的水龍頭,越想關上,落得越快。
孫國梁比妻子克制得多,只是站得更直了一些:“宋小姐,你的身份從今天起就是孫家最高機密。
知道這件事的人,僅限我們四個。”
“傭人和醫生呢?”
“不會讓他們進來。
需要什麼,我親自去取。”
宋采薇點了點頭:“那就開始。”
她推開床邊的矮柜,讓孫國梁把孫知晦抱到床上,又讓孫夫人放下窗簾,將室內溫度調高。
孫知晦的長褲被卷至膝上,露出因長年不用而顯得蒼白瘦削的小腿。
皮膚下的血管很淡,肌肉已經有萎縮跡象。
宋采薇先用指腹沿著膝下緩慢按壓,每按一處,便問一次感覺。
“這里?”
“沒有。”
“這里呢?”
“輕微發麻。”
“不是麻,是觸覺。”
孫知晦閉上眼,仔細分辨:“像隔著一層厚布。”
“很好,說明神經沒有完全壞死。”
孫夫人聽見“很好”兩個字,立刻俯身靠近,幾乎恨不得替兒子回答:“那是不是很快就能站起來?”
“夫人。”
宋采薇抬眼,“如果你每隔半分鐘問一次,治療時間至少延長一倍。”
孫夫人立刻抿緊嘴,退到丈夫身邊。
孫國梁握住她的手,小聲道:“聽宋小姐的。”
宋采薇重新垂眸。
第一根針落在膝下。
孫知晦沒有感覺。
第二根、第三根緊隨其後。
她落針的速度不快,卻沒有任何遲疑,每根銀針的深淺與角度都不相同。
十幾根針下去後,她額角已經滲出細汗,手卻依然很穩。
房間里沒有人再說話。
窗簾遮去了午後的強光,只剩一線亮色落在床沿。
銀針在那點光里微微顫動,細得仿佛一口氣便能吹倒。
孫夫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孫國梁則始終站在床尾,目光一刻沒有離開兒子的腿。
孫知晦的神情最平靜。
至少看上去如此。
只有他交握在腹部的手,一點點收緊。
太多年了。
從最初到處求醫,到後來聽見“恢復”兩個字便覺得可笑,他早已學會不在父母面前期待。
希望是很貴的東西。
每一次燃起,又每一次被人掐滅,疼的從來不只是他一個人。
所以即使宋采薇親口說能治,他也只敢信七分。
剩下三分,是留給自己最後的體面。
宋采薇捻動其中一根銀針:“現在呢?”
孫知晦剛要搖頭,表情卻忽然停住。
一絲很淡的熱意從小腿深處浮出來。
不是皮膚被暖氣烘熱的溫度,而是從骨頭縫里一點點向外滲,先是微弱,隨後順著一條沉寂多年的路徑往下延伸。
他猛地抓住身下的床單。
孫夫人差點沖過去:“知晦,怎麼了?
是不是疼?”
“別碰他。”
宋采薇道。
孫夫人的腳硬生生停在原地。
孫知晦沒有回答母親。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眼底那層維持多年的平靜終于裂開:“熱。”
宋采薇問:“哪里熱?”
“從膝下到小腿中段。”
“腳踝呢?”
“還沒有。”
“等著。”
她又落下兩針。
數秒之後,孫知晦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