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白胡子落在地毯上。

假面皮還掛在宋采薇指間。

宴會廳靜得連設備的提示音都變得刺耳。

賈靈樞捂著臉，狼狽地後退。

他想把假發搶回來，手伸到一半，又意識到現在戴回去只會更可笑，整個人僵在那里，臉色由紅轉白。

「這……」「怎麼會這樣？

」「他不是靈樞？

」議論聲驟然炸開。

謝意濃看著地上的白胡子，腦中一片空白。

她剛才就是對著這張假臉磕了頭，敬了茶，還滿心以為自己從此高人一等。

現在那張臉被揭下來，仿佛連她方才所有的榮耀也一起被扯碎，扔在了地上。

查爾斯·肯特終于回過神，厲聲道：「易容又能證明什麼？

老師身份特殊，為了避免被人騷擾追蹤，平日以老者形象示人，有什麼問題？

」這理由勉強算得上合理。

幾名賓客果然遲疑起來。

傳聞中的靈樞一向神秘，沒人見過真容。

既然神醫不愿暴露身份，易容似乎也說得過去。

查爾斯·肯特抓住這點，語氣更加強硬：「倒是你，當眾襲擊老師，破壞拜師宴，還耽誤病人治療。

你若再不住手，我們立刻報警！

」「保持神秘？

」宋采薇晃了晃手里的假面皮，「那為什麼不易容成普通人，偏要扮成白發老者？

因為年紀越大，越容易讓人相信醫術高明，是嗎？

」查爾斯·肯特被問得臉色發青。

宋采薇又看向賈靈樞：「還有，你既然真有本事，為什麼連病人的脈都不敢再碰一下？

」「我只是工具不全！

」賈靈樞咬牙道。

「巧了。

」宋采薇把假面皮隨手放到旁邊托盤上，聲音很淡。

「我的工具很全。

」克勞斯走上前，打開一直拎在手中的黑色箱子。

箱蓋掀開的瞬間，最上層整齊排列的金針在燈光下泛出細微光澤。

旁邊固定著一只深色小瓶，瓶身沒有任何多余標識，密封方式卻與宋采薇剛才所說的一模一樣。

查爾斯·肯特盯著箱子，臉色徹底變了。

克勞斯這才看向他，語氣禮貌得近乎客氣：「忘記介紹了。

你剛才冒用的身份，應該是我的。

」查爾斯·肯特嘴唇動了動：「你……」「我替靈樞保管藥箱多年，從沒把問安丸和金針落在住處過。

」克勞斯微笑道，「這種低級錯誤，實在不適合安在我頭上。

」大廳里的議論聲再次高了起來。

賈靈樞看看藥箱，又看看宋采薇，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是誰，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宋采薇戴上薄手套，從箱中取出那只藥瓶。

「你們不是一直想見靈樞嗎？

」她抬眸，視線平靜掃過全場。

「我就是。

」這三個字落下，大廳里反而沒有立刻出現聲音。

所有人都像是沒能及時理解。

傳聞中神秘莫測、從不輕易現身的靈樞，竟然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公子？

陸景銳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

陸景炫還保持著盯梢的姿勢，表情卻已經徹底凝固。

他緩慢轉頭，小聲問：「殺人狂魔……還會治病？

」陸景銳也壓低聲音：「也許是為了方便殺完再救？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邏輯似乎哪里不對，卻又不敢立刻放松警惕。

輪椅上，陸景珩安靜地看著宋采薇。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震驚得失態，只是眼底那層一貫冷靜的光一點點碎開。

靈樞。

陸老太爺曾說，這世上若還有誰可能找到治療瘋靈子基因的辦法，那個人只能是靈樞。

而這個人，是宋采薇。

她早就知道賈靈樞是假的。

她選擇海城醫大，出席這場拜師宴，甚至剛才故意離場再易容回來，顯然都不是臨時起意。

她把一切安排得清清楚楚。

甚至故意讓他看見。

陸景珩的手指再次收緊，心底翻涌的卻不只是震撼。

那是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帶著失而復得般的希望，也帶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他曾經以為，推開她就是保護她。

可她似乎從來不需要被他安排命運。

她不僅有能力站在他身邊，甚至可能是這世上唯一能把他從那場宿命里拉出來的人。

謝意濃卻無法接受。

「不可能！

」她聲音尖銳，徹底失去了平日溫柔從容的樣子。

所有人都看向她。

謝意濃攥緊裙擺，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你說自己是靈樞就是靈樞？

你這麼年輕，憑什麼讓人相信？

這些藥和針也可能是提前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