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陸景珩低頭看她。

離得太近，她能感覺到他呼吸里細微的變化，也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自己。

她仍用一只手擋著臉。

陸景珩抬手，扣住她纖細的手腕，慢慢將那只手拉下來。

宋采薇偏頭躲開：“不許看。”

“晚了。”

“你什麼都沒看見。”

“自欺欺人？”

“這是命令。”

陸景珩輕笑：“陸太太憑什麼命令我？”

“憑我剛送了你香袋。”

“原來那不是定情信物，是封口費。”

“現在是了。”

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陸景珩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深。

他從前只覺得她厚重粉底下藏著秘密，今日才知道，這個秘密的殺傷力遠比想象中大。

她明明緊張得指尖發白，神情卻還要維持鎮定，仿佛只要語氣夠冷，眼下這場面就能變成一場普通談判。

“宋采薇。”

他忽然叫她。

“干什麼？”

“你每天把自己畫成那樣，不累？”

她心里一凜，面上不動聲色：“我天生就長那樣，剛才是浴室水汽太重，你眼花。”

“是嗎？”

“是。”

陸景珩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擦過，那里脈搏跳得飛快，和她冷靜的回答毫不相配。

“那我再看仔細一點。”

他說著又俯低幾分。

宋采薇的後背貼緊沙發，已經退無可退。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身手真要推開他并不難，可浴巾成了最大的限制。

只要動作稍大，後果恐怕比被他看臉更嚴重。

這大概是她二十年來遇到的最荒謬的一次受制于人。

陸景珩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緩慢落到唇上。

宋采薇呼吸一亂，立刻警告：“你敢親，我就讓你趕不上飛機。”

“怎麼讓我趕不上？”

“打斷你的腿。”

“謀殺親夫？”

“正當防衛。”

“合法丈夫親自己的妻子，也算侵犯？”

“沒有經過同意就算。”

陸景珩沉默了一瞬。

他眼中的戲謔淡下去，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句話。

片刻後，他沒有繼續靠近，反而替她把滑到肩側的浴巾邊緣往上拉了一點。

指尖無意擦過她肩頭，宋采薇整個人都僵了。

陸景珩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低聲道：“那我現在問。”

“問什麼？”

“可以親嗎？”

“不可以。”

拒絕得相當干脆。

陸景珩點頭：“好。”

他答應得太爽快，宋采薇反而不放心。

事實證明，她的警惕很有必要。

陸景珩起身前，忽然抬手在她身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清脆的一聲。

宋采薇徹底呆住。

陸景珩已經直起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文件，衣冠整齊，神色從容，仿佛剛才做出那種事的人根本不是他。

“晚安，陸太太。”

“陸景珩！”

他走到門邊，回頭看她一眼：“別著涼。”

房門在他身後迅速關上。

宋采薇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砸過去，只砸中了門板。

她坐在原處，臉上的熱度遲遲不退，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剛才就該打斷他的腿。

門外，陸景珩并沒有走遠。

他停在走廊盡頭，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

紙張被他捏得有些皺，胸口那只香袋的氣味若有似無地散出來，本該令人平靜，此刻卻似乎毫無作用。

他閉了閉眼，轉身去了另一間浴室。

十分鐘後，冰冷的水從頭頂落下。

陸景珩單手撐著墻，腦中浮現的卻仍是她從浴室走出來的畫面。

水珠、長發，還有她受驚後第一時間遮住臉的動作。

她果然一直在扮丑。

而且扮得十分徹底。

他應該追問她為什麼隱瞞，也應該立刻派人查清她過去所有經歷。

可想到她剛才緊張得發白的手指，他又暫時壓下了這個念頭。

每個人都有秘密。

他可以等她自己開口。

前提是，她不會一直騙下去。

臥室里，宋采薇換好睡衣，又對著鏡子確認了一遍。

她當時遮臉的速度足夠快，陸景珩進門後應該只看了短短幾秒，燈光又不算亮，也許未必看清。

她努力說服自己。

說服到第三遍時，手機響了。

宋采薇被鈴聲驚得手一抖，看清來電顯示後，臉上的羞惱迅速冷了下來。

林槐亭。

她接通電話，沒有先開口。

那邊沉默片刻，聲音顯得格外疲憊：“采薇，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已經接了，還有必要問？”

林槐亭被噎了一下，強忍著沒有發火：“我聽說陸景珩今晚出門了。”

宋采薇眼神微冷。

陸景珩才離開不久，林槐亭便知道了。

孫家雖然已經陷入危機，盯著陸家的心思倒一點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