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陸景珩也坐起身，語氣平淡：“宋采薇，你是不是忘了答應過我什麼？”

她心口莫名一跳。

“我答應你的事很多，你指哪一件？”

“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

果然。

宋采薇抓著被角的手收緊了一點，面上卻沒顯出來：“不是說高考以後？”

“我只是提前提醒。”

“陸先生對自己這麼沒信心，怕我考完就忘？”

“我對記性不好的小騙子沒信心。”

“……”宋采薇忍住用枕頭砸他的沖動，轉而問：“你今晚這麼閑，不擔心摘星會拒單的事？”

“擔心有用？”

“你可以繼續加錢。”

“朝歌拒的不是價格。”

宋采薇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如果只是價格，徐振宇會談條件，不會直接回絕。”

這人果然不好糊弄。

她故作隨意地問：“既然朝歌這麼不給面子，你還想和他交朋友？”

“想。”

“為什麼？”

陸景珩靠在床頭，神情竟有幾分認真：“味兒對。”

宋采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什麼味兒？”

“做事的味道。”

“陸先生交朋友的標準還真特別。”

她慢吞吞地說，“連面都沒見過，就覺得味兒對。

萬一朝歌是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呢？”

“朋友和年齡有關？”

“萬一脾氣很差？”

“你脾氣也不好。”

“萬一長得很丑？”

陸景珩目光落在她臉上，意味不明：“我似乎不在意這個。”

宋采薇安靜了。

她很想提醒他，這種話對一個名義上的丑妻說出來，殺傷力通常不亞于告白。

尤其這人還長著一張非常容易令人誤解的臉。

陸景珩俯身靠近：“所以，陸太太，你現在是不是有一點感動？”

剛冒頭的那點異樣瞬間消失。

宋采薇抬手抵住他的肩：“沒有。”

“臉紅了。”

“熱的。”

“空調二十二度。”

“我體質特殊。”

“心跳也很快。”

宋采薇惱羞成怒，直接抽走他身後的枕頭砸過去：“那是被你氣的。

下去！”

陸景珩接住枕頭，沒有動。

“我明天要考試，需要安靜思考。”

“睡覺還要思考？”

“當然。

我要思考考試，也要思考給你的答復。”

這句話顯然比任何武力都有效。

陸景珩看了她片刻，終于掀開被子下床。

他抱著枕頭走向沙發，背影仍舊從容，只是在躺下時把枕頭扔得略重了一點。

宋采薇終于奪回大床，迅速把被子裹緊，背對沙發。

房間的燈熄滅後，只剩窗簾縫隙間漏進來的微光。

她閉著眼，卻毫無睡意。

陸景珩的問題比高考難得多。

試卷至少有標準答案。

他沒有。

這些天發生的一切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他替她擋下所有人的質疑，縱容她把雪球帶進陸家，明知她身上藏著秘密，卻沒有當眾拆穿。

他買下她親手設計的千依萬戀，又開出五億尋找她另一個身份。

這個男人似乎總在她最戒備的時候往前走一步，卻又在她真的想退時停下來。

比如現在。

他明明不高興，最後還是睡了沙發。

宋采薇翻了個身，借著微弱的光看過去。

沙發對陸景珩而言實在太短，他一條腿微微屈著，閉著眼，眉目在夜色里顯得安靜而疏離。

她心里某處輕輕動了一下。

只一下。

她立即轉回去，把臉埋進枕頭。

不能再想了。

結婚證為何會在兩年前憑空出現，母親當年為何會在那場大火後失蹤，這些問題一個都沒有答案。

她連自己的婚姻從何而來都不知道，又憑什麼相信婚姻里突然生出的感情？

世界上最危險的從來不是謊言。

而是明知可能有假，還是忍不住想當真。

宋采薇緩緩攥住枕邊的翡翠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

先找真相。

其他的，都往後放。

第二天一早，陸家餐廳難得熱鬧。

陸老太爺親自坐在桌邊監督早餐，廚房準備的食物清淡得近乎嚴謹。

宋采薇面前擺著粥、雞蛋和一籠包子，連牛奶的溫度都被管家確認了兩遍。

謝意濃也要去康德中學。

她穿著淺色裙子，頭發束得整齊，坐在桌邊溫溫柔柔地笑：“爺爺別擔心，我會照顧采薇姐姐的。

她第一次參加這種考試，緊張也是正常的。”

宋采薇咬了一口包子：“我不緊張。”

“姐姐不用不好意思。

你之前沒怎麼正經上過學，臨時去考試，心里沒底很正常。”

謝意濃語氣愈發體貼，“考不上也沒關系，陸家不會嫌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