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仿佛不是在報價，只是在陳述今天的日期。

展廳靜了足足數秒。

隨後，驚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十億？”

“我是不是聽錯了？”

“十億買一幅剛完成不久的畫？”

有人匆忙拿出手機，有人立刻詢問買家的身份，還有人下意識望向宋采薇，想從她臉上找到一點同樣的震驚。

沒有。

她只是看著那個眼鏡男人，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周沁寧就站在她身邊，因此看得格外清楚。

宋采薇不是完全沒有反應，她只是把那一點意外壓得太快了。

快到旁人還在為十億倒吸冷氣，她已經開始判斷這筆交易有沒有問題。

這大概就是普通人和霓裳之間的差距。

普通人聽見十億，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宋采薇聽見十億，第一反應大概是對方為什麼愿意做這個冤大頭。

吳館長深吸一口氣：“這位先生，您確定是十億？”

“確定。”

“您老板為什麼想買這幅畫？”

男人似乎早已得到交代，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因為他認為它值。”

“只是這樣？”

宋采薇問。

“是。”

男人看向她，“我的老板不靠畫作升值賺錢，也不需要用收藏證明身份。

他買它，只是因為喜歡。”

宋采薇的手指在桌沿輕點了一下。

這個理由很簡單，甚至簡單得有點敷衍。

但他沒有編造亡妻，沒有講述遺憾，也沒有試圖用一個感人的故事換她點頭。

喜歡，所以買。

認為值得，所以出十億。

有錢人的邏輯有時并不復雜。

復雜的是，一個正常的有錢人為什麼會喜歡到這種程度。

“你老板是誰？”

她問。

眼鏡男人微微欠身：“抱歉，老板暫時不希望公開身份。”

臺下立刻有人不滿：“連身份都不肯說，怎麼證明不是故意擾亂競拍？”

“資金證明已經提交給美術館。”

男人仍舊溫和，“如果霓裳老師同意，款項可以立刻支付。”

吳館長點頭：“手續和資金都沒有問題。”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鎮定，只是握話筒的手比剛才緊了不少。

十億。

海城美術館經手過許多名作，也不是沒有見過更高的成交紀錄。

可那大多是流傳百年的經典作品，由國際拍賣行反復預熱，歷經數輪競價後才落槌。

《落霞孤鶩》卻是宋采薇在直播課堂上當場完成的。

從落筆到賣出，時間短得令人懷疑這個世界的財富規則是不是臨時出了點問題。

梁文淵看了眼宋采薇，溫聲道：“畫是你的。

賣不賣，都由你決定。”

周沁寧也小聲說：“采薇姐，你不用因為價格勉強。”

宋采薇偏頭看她：“你覺得十億很勉強？”

周沁寧被問住了。

她很想堅定地點頭，表示藝術不能用金錢衡量。

可十億實在太多，多到她的藝術堅持剛剛冒出頭，就被現實很禮貌地請回去了。

她誠實地搖頭：“好像……也沒有特別勉強。”

宋采薇笑了。

“賣。”

一個字，結束了整場競拍。

吳館長立刻讓工作人員準備文件。

幾位原本還想繼續出價的收藏家看了看眼鏡男人，到底沒有再舉牌。

兩億、三億還可以爭一爭，十億卻已經不是沖動能解釋的價格。

更何況，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有競價。

他只是在所有人都以為結果將定時，直接換了一套規則。

工作人員很快將合同送上臺。

宋采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條款沒有問題，接過簽字筆。

閃光燈頓時連成一片。

她低頭簽名，手腕平穩，連最後一筆的弧度都沒有變化。

十億的交易落在她筆下，似乎和簽收一份快遞也沒有多少區別。

眼鏡男人隨後簽下代理人的名字，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已經準備好的支票。

吳館長接過核驗，看到數字時，呼吸還是停了一瞬。

他主持拍賣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一張紙也能沉得壓手。

“霓裳老師。”

他鄭重地將支票遞過去，“請您收好。”

宋采薇接過，垂眸看了看。

十億後面那一串零排列得十分整齊。

她把支票收入包中，動作從容得讓周沁寧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宋采薇收下的不是十億，而是自己剛才多得的那三萬元獎金。

想到這里，周沁寧又覺得不對。

她拿到三萬元時哭得差點站不穩。

這樣比較起來，她才是反應比較夸張的那一個。

吳館長宣布交易完成，現場掌聲、議論聲和快門聲一起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