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收起。

原本她只想監視陸景崢，通過攬月會的動靜進一步確認他的身份。

陸家與摘星會互不牽扯，她也無意主動破壞這種平衡。

可陸景崢把Rosa放進了威脅里。

那就不是陸家的家事了。

他想讓她主動離開陸景珩，她便逼他主動以梟爺的身份出現。

既然大家都喜歡逼人，不如看看誰先如愿。

宋采薇走出長廊時，臉上又恢復了平常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她沒注意到，另一條路上，謝意濃正快步追上陸景銳。

“景銳。”

陸景銳停住腳步，回過頭，神情明顯淡了淡：“有事？”

這兩個字讓謝意濃心里刺了一下。

以前她叫住他，他總是立刻走過來，問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有人欺負她。

她皺一下眉，他都能緊張半天。

現在她主動追上來，他竟只問一句有事。

男人的心變起來，原來也這麼快。

謝意濃掩下不甘，輕聲道：“我剛才看見采薇姐姐從花園出來，臉色好像不太好。

她是不是又跟景崢哥鬧矛盾了？”

陸景銳皺眉：“你看見了，為什麼不直接問她？”

“她現在不喜歡我，我去問，只會讓她更生氣。”

謝意濃垂下眼，“我只是有些擔心。

她性格太強了，遇到事情從來不肯退讓。

景崢哥也不是會讓步的人，我怕他們沖突起來，最後為難的是景珩哥。”

話說得句句體貼，矛頭卻藏得清楚。

宋采薇強勢，不顧家里安寧，還讓陸景珩為難。

從前陸景銳最吃這一套。

只要謝意濃露出一點憂慮，他便會自動替她把剩下的話說完，再怒氣沖沖去找宋采薇算賬。

然而這一次，他只是看著她。

看得謝意濃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溫柔。

“意濃，”陸景銳終于開口，“大嫂不是沒有分寸的人。”

謝意濃一怔。

“大嫂？”

“她本來就是我大嫂。”

陸景銳語氣自然，“以前是我對她有偏見，才總覺得她做什麼都不對。

後來我才明白，她比大多數人都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有能力承擔結果。”

謝意濃的指甲悄悄陷進掌心。

“可是她才二十歲。”

“二十歲怎麼了？”

陸景銳想到研發部那場幾乎讓所有人絕望的危機，眼神不自覺亮了起來，“有些人活到五十歲，也未必有她一半的智慧。

年齡不能說明什麼。”

謝意濃勉強笑道：“你好像很崇拜她。”

“我確實崇拜她。”

陸景銳承認得太快，快得連一點給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沒留。

謝意濃胸口發堵：“可她對你并不好。

你想向她學習，她不是也拒絕了嗎？”

“那是我能力不夠。”

“她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你難堪。”

“她說的是事實。”

陸景銳神色里竟沒有半分惱怒，“況且她已經很客氣了。

換成別人，根本沒資格讓她評價。”

謝意濃一時說不出話。

她忽然發現，人一旦開始崇拜另一個人，就會替對方解釋所有事情。

宋采薇拒絕他，是他不夠資格；宋采薇諷刺他，是對他客氣；或許宋采薇哪天把他從樓上踹下來，他還會躺在地上反省自己為什麼擋了她的路。

荒謬。

可這種荒謬曾經屬于她。

陸景銳以前也是這樣維護她的。

謝意濃眼眶微紅：“景銳，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那天的事，我已經道過歉了。

我承認我當時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我只是被氣昏了頭。

我從小到大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最清楚。”

陸景銳沉默片刻。

就是因為認識太久，他才更難接受。

他曾經以為謝意濃溫柔、善良，即使偶爾任性，也不過是被家里寵壞了。

可真正善良的人，會在無人時說出那樣惡毒的話嗎？

會因為對方出身普通，就隨意踐踏她的尊嚴嗎？

“我以前以為我很清楚。”

他說，“現在不確定了。”

謝意濃臉色微白。

“是不是宋采薇跟你說了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

“那你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陸景銳看著她，聲音不重，卻讓她無處躲藏：“因為我親耳聽見了，也親眼看見了。

意濃，不是什麼事都能怪到大嫂身上。”

謝意濃的眼淚終于落下來。

她很會哭。

眼淚不會一下子流得狼狽，而是先蓄在眼底，等人看清楚她的委屈，再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陸景銳從前最怕她這樣，每次都會慌得手足無措。

現在他的手也動了一下，卻只是垂回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