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如果邀請她的人不是蘇岸鋒，她大概已經開始認真詢問崗位職責。

偏偏是他。

去他身邊工作，意味著每天都要見他。

她現在和他同坐一輛車都緊張，若以後成為他的秘書，豈不是連躲開的借口都沒有？

而且，他真的只是需要秘書嗎？

周沁寧越想越亂，第一反應就是去拿手機：“我想問問采薇。”

她剛解鎖屏幕，手機便被抽走了。

動作很快。

等她反應過來，手機已經到了蘇岸鋒手里。

“還給我。”

“先回答我。”

“我要和采薇商量一下。”

“這是你的工作，為什麼要她決定？”

“我不是讓她決定，我只是想聽聽她的意見。”

“她的意見比你自己的想法重要？”

周沁寧噎了一下：“朋友之間本來就會互相商量。”

“可以商量。”

蘇岸鋒拿著她的手機，沒有歸還的意思，“等你作出決定以後，再告訴她。”

“那還算什麼商量？”

“通知。”

“……”周沁寧第一次發現，他不僅強勢，而且很會把不合理的事說得理直氣壯。

她伸手去拿手機，蘇岸鋒抬高了一點。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周沁寧幾乎立刻縮了回去。

蘇岸鋒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神色淡了些。

他把手機放到自己身側，沒有再借身高和距離壓她。

“周沁寧，你已經畢業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

“你有自己的專業，也有判斷能力。

要不要接受一份工作，你應該先問自己，而不是習慣性地找別人替你確認。”

周沁寧想反駁，卻沒有立刻說出口。

因為他說中了。

經歷過先前的事以後，她越來越不相信自己的判斷。

每當遇到重要選擇，她都想先問父親，再問宋采薇，仿佛只要有別人替她看過一遍，她就不會再次犯錯。

可是別人不能替她過一生。

宋采薇可以提醒她，父親可以保護她，他們卻不可能替她承擔每一次選擇。

蘇岸鋒看著她：“你想做這份工作嗎？”

周沁寧沉默。

“只回答想，或者不想。”

她抿了抿唇：“想。”

這個答案出口時，她自己都松了一口氣。

“那你在猶豫什麼？”

“我怕自己做不好。”

“做不好可以學。”

“也許會給你添麻煩。”

“我不怕麻煩。”

“可是你給我的機會太好了。”

“機會好也是問題？”

“當然是。”

周沁寧終于抬頭看他，“如果它好得遠遠超過我的能力，我就會懷疑自己要付出別的東西。”

車里安靜下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是她真正的顧慮。

蘇岸鋒看了她很久。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用一句輕飄飄的“你想多了”敷衍過去。

“你只需要付出工作。”

他說，“我不會在合同之外要求你做任何事。”

周沁寧仍有遲疑：“真的？”

“真的。”

“那如果以後我不想做了呢？”

“按照合同離職。”

“你不會因為我拒絕你，就對我父親的店……”蘇岸鋒的眉心終于沉了下來。

“不會。”

兩個字很重。

周沁寧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傷人，輕聲道：“對不起。”

“你可以防備我。”

他盯著她，“但別把我和傷害過你的人放在一起。”

她怔住。

蘇岸鋒移開視線，手指在手機邊緣敲了一下。

那是他不耐時慣有的動作，可這一次，更像是在壓下某種情緒。

“我不會拿你父親威脅你，也不會拿今天替你做過的事向你索取什麼。

你答應，是因為你想要這份工作。

你拒絕，我一樣帶你去陸家，謝家也一樣要向你道歉。”

話已經說到這個程度，周沁寧反而沒有那麼害怕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發現他所有的強勢里都留著一條清楚的界線。

他會逼她正視自己的選擇，卻沒有逼她用感情交換什麼。

至少此刻沒有。

蘇岸鋒把她的手機放回她面前：“現在決定。”

周沁寧握住手機。

屏幕還停留在宋采薇的聯系方式上。

她只要按下去，就能把這個難題交給最信任的朋友分析。

可她想起蘇岸鋒剛才的話，又慢慢熄滅了屏幕。

她的確應該自己決定一次。

一份曾經向往的工作，一個遠遠高于她原本預期的平臺，還有一個雖然讓她緊張、卻從未真正傷害過她的人。

理智提醒她應該再考慮。

心里那個擱置了太久的夢想卻在催她答應。

蘇岸鋒沒有催促，只靜靜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