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陸景珩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宋采薇站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安靜地等著。

她其實已經知道答案。

陸老太爺告訴過她瘋靈子基因的事，也告訴過她，陸景珩發病時會失去理智，會攻擊所有靠近的人。

他怕傷她，怕有一天自己清醒後看見無法挽回的結果，所以提前斬斷關系。

她都明白。

可明白不代表接受。

房間里靜得能聽見鐘表走動的聲音。

陸景珩終于開口：「除了這個。

」宋采薇眼里的光一點點淡了下去。

「好。

」她答應得太快，陸景珩反而抬起頭。

宋采薇走到床邊，替他把水杯放下，又檢查了一遍輸液管。

每個動作都很平靜，平靜得像剛才那個問題從未出現過。

「你先休息。

我去找爺爺。

」陸景珩看著她：「找爺爺做什麼？

」「放心，不是讓他替我逼你復婚。

」宋采薇彎了彎唇，「你不是要我提條件嗎？

我總得認真想想。

」說完，她轉身走出臥室。

門關上的瞬間，陸景珩一直繃緊的肩背終于松了下來。

他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戒指。

掌心的藥還沒有干，戒指沾上一點透明的痕跡。

他看了很久，重新將它握緊。

宋采薇在書房找到陸老太爺。

老人正坐在窗邊，龍頭拐杖靠在手側。

看見她進來，他嘆了口氣：「景珩又跟你提離婚了？

」「您猜到了？

」「那孩子一旦認定一件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陸老太爺示意她坐下，「他怕自己再發病，怕控制不住傷你。

醒來之前，他大概就已經想好了。

」宋采薇沉默片刻：「所以他醒來不是因為病好了。

」「不是。

」「是聽說我在會議廳出事，才強迫自己醒的？

」陸老太爺看著她，沒有否認。

宋采薇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劃過。

明明連醒來都這樣艱難，明明第一件事就是替她擋下所有惡意，可一回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房間，他又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仿佛只要語氣足夠冷，決定就會變得正確。

「他很在意你。

」陸老太爺緩聲道，「就是因為太在意，才不敢賭。

」「可他連問都沒問過我愿不愿意賭。

」老人一時無言。

宋采薇抬起頭：「爺爺，我知道他是為我著想。

也正因為知道，我才更生氣。

」若他只是厭倦她，不喜歡她，想結束這段婚姻，她可以干脆地放手。

可他不是。

他愛她，卻拿愛當理由，替她選擇離開。

「他以為把我推遠就是保護，」宋采薇輕聲說，「可我不是一件需要被藏起來的東西。

我也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想走的路。

遇到事情不說，出了問題就把人推開，這不是保護，是不相信我。

」陸老太爺望著她，神情復雜：「那你打算怎麼辦？

」宋采薇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不是一定要我走嗎？

」她站起身，眼底那點受傷已經被清醒取代。

陸景珩太習慣掌控一切，也太習慣獨自承擔。

他大概認定，無論自己做出多過分的決定，只要理由是為了她好，她最終都會理解，都會留在原地等他。

可她偏偏不是那種會被安排的人。

這一次，她決定讓他真正明白。

「那我就走給他看。

」宋采薇離開書房時，陸老太爺沒有攔她。

走廊很安靜，方才會議廳里的吵鬧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窗外日光落進來，在深色地毯上鋪出一條明亮的路，她沿著那條路往前走，腳步不快，也沒有停。

陸景珩就在走廊盡頭的房間里。

她知道他在等她。

更準確一點，是在等她接受他的安排。

宋采薇推門進去。

陸景珩坐在窗邊，輪椅朝著門口，身上只穿了一件寬松的黑色襯衫。

幾日重傷和昏迷讓他清瘦了不少，臉色仍有些蒼白，可眉眼間那種慣有的冷峻已經重新回來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得很短。

「爺爺都告訴你了？

」「嗯。

」「那就好。

」他說得平靜，仿佛這樣便省去了解釋的麻煩。

宋采薇把門關上，走到他對面坐下：「你沒有別的話想跟我說？

」陸景珩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

」「比如？

」「我們不合適。

」「還有呢？

」「感情淡了。

」宋采薇點點頭，耐心好得出奇：「繼續。

」陸景珩終于抬眼看她。

她沒有哭，也沒有質問，只是很安靜地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