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孫知晦卻沒有立刻露出喜色。

他看著宋采薇，聲音很低：“你確定？”

“我不喜歡重復沒有意義的話。”

“以前也有人說過可以。”

“所以你可以不信。”

宋采薇把病歷放回桌上，語氣仍舊平淡，“不過，等你站起來以後，再為今天的懷疑向我道歉也不遲。”

孫知晦怔了一下。

隨後，他竟輕輕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是孫夫人許久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

她一邊掉眼淚，一邊又忍不住笑，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

“信，我們當然信。”

孫夫人急忙道，“采薇，你需要什麼盡管開口。

不管多難找的藥，不管要多少錢，孫家都會想辦法。”

“藥材的事以後再說。”

孫國梁鄭重地看著她：“宋小姐，你先救知暄，現在又愿意治知晦，這份恩情，孫家不知道該怎麼還。”

“我不是為了讓你們還。”

宋采薇停了一下。

她確實不是為了報酬。

孫知暄身上的蝎子王關系到宋望舒，替孫知晦治腿，則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

但這并不代表她沒有要求。

孫夫人敏銳地察覺到她話還沒說完，連忙問：“是不是治療上有什麼難處？”

“難處倒沒有。”

宋采薇合上病歷，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不過，在我替孫知晦治療之前，我有一個條件。”

宋采薇提出的條件很簡單。

“今天在這間房里發生的一切，不許向外透露。

包括我的醫術，也包括你們對我身份的任何猜測。”

孫夫人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丈夫。

孫國梁沒有猶豫：“可以。”

“不是盡量保密。”

宋采薇糾正，“是絕對保密。

哪怕陸家來問，也只能說我替孫知晦做了普通檢查。”

這句話讓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孫家和陸家是多年世交。

宋采薇又是陸家的孫媳婦。

她特意把陸家排除在外，顯然不是隨口一說。

孫國梁神情鄭重起來：“宋小姐放心。

你救了知暄，現在又肯救知晦，孫家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沒有你的允許，這件事絕不會從孫家傳出去。”

孫夫人也急忙點頭：“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說。”

宋采薇的目光最後落在孫知晦身上。

他坐在輪椅里，雙手平放在腿上，從她提出條件開始便沒有出聲。

可他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壓住了輪椅扶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在想事情。

而且已經想到了什麼。

宋采薇沒有催，只平靜地等著。

片刻後，孫知晦抬眼：“你的條件，我答應。

不過我也想問一句。”

“問。”

“你為什麼不愿讓別人知道？”

孫夫人輕輕拉了他一下，似乎覺得這樣追問救命恩人不太妥當。

孫知晦卻沒有移開視線。

宋采薇倒不生氣。

“因為麻煩。”

她說。

孫知晦一怔。

這個答案過于簡單，反而不像敷衍。

“每天想找神醫的人很多，真正需要救的人也很多。

可一個人只有兩只手，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

宋采薇打開隨身帶來的針盒，“如果身份公開，我以後大概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每天聽人哭著求救，再花時間判斷誰是真病，誰只是想拿我當炫耀身份的工具。”

孫國梁緩緩點頭。

以孫家的地位，他太清楚世人對稀缺資源會有多瘋狂。

藥是如此，名醫更是如此。

只要一個名字被捧上神壇，隨後涌來的未必全是病人，還有人情、利益、威脅和永遠填不滿的欲望。

孫夫人聽出了一點異樣，目光從那只針盒移到宋采薇臉上：“采薇，你剛剛說……找神醫？”

宋采薇手指一頓。

孫知晦看著她取針的動作，眼神忽然變了。

她用拇指與中指持針，食指虛搭在針尾。

銀針取出後并不立刻落下，而是先在指間極輕地轉過半圈，調整針尖方向。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注意，卻與他多年前看到的一段海外醫療影像完全重合。

那段影像沒有拍到醫者的臉，只有一雙手。

影像中的病人被數家醫院判定無法蘇醒，最後卻在針落後的第七分鐘睜開了眼睛。

新聞沒有公布醫者姓名，只在末尾提到一個令醫學界爭論多年的稱號。

靈樞。

孫知晦的呼吸停了一瞬。

“原來是你。”

孫夫人沒聽懂：“什麼是她？”

孫知晦盯著宋采薇，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五年前在國外救醒重癥病人的那雙手，我見過影像。

取針習慣、落針順序，還有剛才探查經絡的手法，都一樣。”

孫國梁的臉色也變了。

他顯然知道兒子說的是誰。

孫夫人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終于反應過來，眼睛一點點睜大：“你們是說……采薇就是靈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