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 139 章 · 约 1315 字
譚若瑜終于松了口氣。
她擦掉眼淚,望著那杯打翻的水,仿佛已經看見宋采薇把掌家權重新交出來的樣子。
她的兒子回來了,一切就會不一樣。
至少此刻,她對此深信不疑。
孫家卻連這種短暫的安慰都沒有。
林疏桐從美術館回來時,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污漬、灰塵和被人砸來的飲料混在一起,昂貴的裙擺皺成一團。
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妝也哭花了,栗色長發凌亂地黏在臉側。
傭人看見她,驚得不敢出聲。
林疏桐一路沖進客廳,剛進門就看見地上摔碎的杯子。
林槐亭站在沙發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何惠賢縮在一旁,手里還握著手機,屏幕上停留著一個始終沒有接通的號碼。
“爸……”林疏桐剛開口,眼淚便落了下來,“你要替我做主。
今天那些人全都瘋了,他們拿東西砸我,還——”“做主?”
林槐亭猛地轉頭,“我拿什麼替你做主?”
林疏桐被吼得一顫。
“整個海城都知道你買畫參賽,拜了一個騙子做老師。
孫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不是我的錯,是宋采薇。”
林疏桐尖聲道,“是她故意害我!
如果她不把視頻放出來,根本不會有人知道!”
林槐亭額角青筋跳動。
直到現在,她們還在說如果。
如果宋采薇沒有參賽,如果視頻沒有被公開,如果江潮肯出面,如果楊宏達沒有被揭穿——仿佛只要這些如果成立,林疏桐就真的是天才畫家,孫家也真能靠她一飛沖天。
可現在,所有的如果都成了笑話。
林槐亭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片,轉而盯住何惠賢:“我讓你聯系江潮,聯系上了嗎?”
何惠賢嘴唇動了動:“他沒有接。”
“繼續打!”
“我打了很多次。
他那邊的人說,他不方便插手。”
“不方便?”
林槐亭冷笑,“當初要利用疏桐的時候,他怎麼方便?
現在出了事,他倒躲得干凈!”
何惠賢也恨。
可她更明白,江潮不是躲,而是放棄了她們。
林疏桐有價值時,可以是受人追捧的干女兒;如今她名聲掃地,甚至可能牽連出更多造假的證據,江潮當然不會為了她把自己拖下水。
商人重利。
這道理她早就懂,只是沒想到被舍棄的人會輪到自己女兒。
“你說話!”
林槐亭怒道,“當初是誰信誓旦旦,說疏桐一定能拿冠軍?
是誰說江潮會替她鋪好路?”
何惠賢強撐著道:“我怎麼知道宋采薇就是霓裳?
她在孫家這麼多年,誰看得出來?”
“所以還是我的錯?”
“我沒有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壓了整晚的怒火終于找到了出口。
林槐亭抬手便是一巴掌,何惠賢被打得偏過頭,踉蹌著撞上桌角。
林疏桐驚叫:“爸!”
“滾開!”
林槐亭又一腳踹過去,何惠賢摔倒在地,手機從手中飛出去,重重撞在墻上。
她臉頰迅速腫起來,嘴角滲出血。
剛想撐著地面起身,林槐亭已經走到面前,再次揚起手。
“夠了!”
何惠賢尖叫,“你有本事去打宋采薇,打我算什麼?”
林槐亭的手停在半空。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準確扎進了他最不愿面對的地方。
宋采薇。
那個曾經住在倉房、任由他們冷落的女孩,如今站在燈光下,被整個畫壇仰望。
她一幅畫賣出的價格,可能比孫家一年的利潤還高。
可這樣的人,本來應該是孫家的女兒。
只要他們當初對她稍微好一點,只要何惠賢沒有處處算計,只要他沒有默許——林槐亭越想,心里的悔意便越重,而那點悔意很快又變成更加難堪的憤怒。
“我為什麼打不了她?”
他咬牙道,“還不是你把事情弄成今天這樣!”
“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何惠賢捂著臉,終于徹底失控,“當年是誰看到她就厭惡?
是誰把她趕去倉房?
林槐亭,你現在後悔她有本事了,就把所有責任推給我?”
林槐亭臉色驟變:“閉嘴!”
“我偏不!”
何惠賢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忽然生出一種近乎報復的快意。
她這些年最清楚他怕什麼。
他怕別人提起宋望舒,怕別人知道那段婚姻里,他從來不是占據上風的人。
更怕別人知道,那個被他稱作女兒、又被他虐待多年的宋采薇,身上根本沒有流著他的血。
“你為什麼那麼討厭宋采薇,你自己心里清楚!”
何惠賢笑得眼淚都落下來,“因為她不是你的女兒。
她每長大一點,就越提醒你,宋望舒心里從來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