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難道特別喜歡跟老頭子親近？

這個念頭太過驚人，周父趕緊又喝了一口水，差點嗆到。

鄧凱把臉埋得更低。

他雖然不知道周父具體想到了哪里，卻從那復雜的眼神里看出了明顯的警惕。

老板還在努力展現親和力。

成果不能說毫無作用，只能說方向十分危險。

後廚里，周沁寧對前堂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她把高湯倒進鍋里，打開火，又抓了一把米粉放進旁邊的開水鍋。

平時再簡單不過的動作，今天卻做得磕磕絆絆。

勺子碰到鍋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向門口。

蘇岸鋒沒有進來，可隔著半道簾子，她仍能看見他端正的側影。

他為什麼來？

為什麼偏偏要吃她做的米粉？

外面的錢又算什麼？

如果他待會兒再次提出那個要求，她該怎麼回答？

直接拒絕嗎？

可他幫了她那麼多。

答應當然更不可能，她對他只有感激，根本沒有其他想法。

周沁寧越想越亂，鍋里的水已經翻滾，她卻盯著浮起的白霧發呆。

手機就在圍裙口袋里。

她猶豫片刻，還是拿出來，給宋采薇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沁寧？”

聽見熟悉的聲音，周沁寧緊繃的肩膀終于松了一點。

她壓低聲音：“采薇，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

怎麼了？”

“蘇岸鋒來了。”

那邊停頓了一下，語氣卻沒有多少意外：“到你家店里了？”

“嗯。”

周沁寧看了一眼外面，“他還帶了助理和保鏢，開了一輛很貴的車。

街坊都圍過來，他給每個人發了一萬塊，現在正在等我給他煮米粉。”

宋采薇似乎輕輕吸了口氣。

顯然，連她也沒有想到蘇岸鋒會把接人這件事辦得這麼聲勢浩大。

周沁寧更加不安：“采薇，他到底想做什麼？

是不是還因為上次的事……”“不是。”

宋采薇打斷她，聲音認真起來，“你別怕。

他今天去接你，是為了謝家的事。”

“謝家？”

“蘇岸鋒替你出頭之後，謝家撐不住了，已經答應當面向你道歉。

地點在陸家，我也會在那里。

他只是去接你過去，讓你親眼看著他們認錯。”

周沁寧握著手機，半晌沒說話。

這幾天她不是沒有聽說謝家的動靜。

街坊偶爾議論，網上也有零碎消息。

她知道謝家最近出了問題，卻從來不敢把那樣龐大的動蕩與自己聯系起來。

原來真的是因為她。

更準確地說，是因為蘇岸鋒想替她出氣。

“他沒有別的意思？”

她小聲問。

宋采薇沒有替任何人保證感情上的事，只道：“至少今天接你，是為了讓你去接受道歉。

他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強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你如果還是不放心，到了以後就跟著我。”

這句話終于讓周沁寧安心了些。

“好。”

“還有，”宋采薇頓了頓，“道不道歉是他們的事，原不原諒是你的事。

你不用因為任何人的面子委屈自己。”

周沁寧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已經太久沒有聽見別人這樣說了。

從前所有人都勸她體諒，勸她算了，勸她不要把事情鬧大。

仿佛受傷的人只要不肯低頭，就成了最不懂事的那個。

而現在，有人把選擇權真正交回了她手里。

“我知道了。”

她輕聲說，“謝謝你，采薇。”

掛斷電話後，周沁寧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胸口那團亂麻總算松開了一些。

他是來幫她的。

不是來逼她的。

她呼出一口氣，準備繼續煮米粉，低頭卻發現鍋里的米粉已經軟成了一團。

周沁寧：“……”她迅速拿筷子撥了撥。

沒救了。

米粉吸足了水，軟塌塌地纏在一起，稍微一碰便斷。

這樣的東西別說端給客人，連她自己都吃不下去。

她剛放下的心，又重重提了起來。

重新煮一份還來得及嗎？

她看了眼時間。

蘇岸鋒已經等了很久。

前堂又靜得出奇，安靜到她幾乎能想象他坐在那里看表的樣子。

她連忙把這鍋廢掉的米粉往旁邊挪，準備重新燒水。

前堂里，蘇岸鋒確實等了很久。

不過他沒有看表，只是第三次望向後廚。

周父也覺得不對：“一碗米粉怎麼煮這麼久？

我去看看。”

蘇岸鋒先站了起來：“我去。”

周父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掀開簾子走進後廚。

後廚空間不大，多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刻顯得有些擁擠。

周沁寧正端著鍋，見他進來，手一抖，差點把鍋放歪。

“小心。”

蘇岸鋒伸手扶住鍋柄，另一只手順勢關了火。

他的動作很快，指節從她手背旁擦過，并沒有真正碰到她。

周沁寧還是立刻縮回了手。

蘇岸鋒看見了，卻沒說什麼，只低頭看向鍋里。

“這是什麼？”

“米粉。”

“看得出來。”

周沁寧臉上發熱，硬著頭皮解釋：“煮得有點久，已經爛了。

我重新給你做一碗，很快的。”

蘇岸鋒拿過旁邊的漏勺，把鍋里的米粉撈起來：“不用。”

“可是不能吃了。”

“為什麼不能？”

“口感很差，而且都斷了。”

“沒有壞。”

“沒有壞也不好吃。”

“我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