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陸松年終于忍無可忍。

他本就因妻子當眾鬧事而臉色難看，此刻見她還站著落淚，頓時把茶杯重重放下。

“夠了！”

譚若瑜肩膀一顫。

陸松年冷聲道：“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你還留在這里做什麼？

回房間去，別再丟人現眼。”

“你也覺得是我的錯？”

譚若瑜難以置信地望著丈夫。

陸松年閉了閉眼，像是連回答都嫌多余。

“回去。”

短短兩個字，徹底斷了她最後一點指望。

譚若瑜環視長桌。

公公沒有替她開口，丈夫嫌她丟臉，兒子也沒有站在她這一邊。

至于剛剛還安靜聽她指責宋采薇的其他人，此刻更是一個比一個沉默。

她忽然明白，自己今日鬧這一場，不但沒能壓下宋采薇，反而替陸景珩立了一次威。

以後陸家再有人想借著輩分為難宋采薇，都要先想一想她今日的下場。

這個認知比斥責更令她難受。

她抓起椅背上的披肩，動作太急，流蘇勾住了雕花扶手。

她扯了兩次才扯開，匆匆轉身時又差點撞上身後的椅子。

沒有人扶她。

譚若瑜咬住唇，帶著滿臉淚痕快步離開。

高跟鞋踩過地面的聲音一陣急過一陣，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餐廳里仍舊無人說話。

宋采薇看著門口，心里倒沒有多少勝利者的暢快。

譚若瑜從來不值得她花太多心思。

若不是對方一次次主動找上門，她甚至懶得計較。

只是她也不得不承認，被人這樣毫不猶豫地護在身後，感覺很陌生。

更糟糕的是，這種陌生似乎并不討厭。

她垂下眼睛，看見自己和陸景珩仍在桌下牽著手。

方才她一時心軟主動握上去，現在松開似乎顯得刻意，不松開又仿佛太過明目張膽。

宋采薇認真思考了兩秒，決定把這個問題交給陸景珩。

反正手是他的。

要不要松，由他負責。

陸景珩不但沒有松，拇指還若無其事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宋采薇：“……”很好。

陸家的族長剛訓完族人，顯然還有余力在桌下做些不怎麼符合族長威嚴的事。

陸老太爺把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里，暫時沒有理會。

他等了片刻，待剛才那場爭執留下的緊繃氣氛漸漸散去，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景珩說得很清楚。

往後誰再拿這件事胡亂攀扯，先來我這里把家規抄十遍。”

眾人紛紛應聲。

陸老太爺這才轉向謝意濃。

“意濃，你剛從國外回來。

靈樞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方才還因譚若瑜落淚而沉悶的氣氛，瞬間有了變化。

幾乎所有人都看向謝意濃。

孫知暄的病拖了太久，陸家為此背負的愧疚也太久。

宋采薇雖然用榮香丸把人從死亡線上救了回來，但蝎子王的毒尚未徹底清除，雙腿也仍需治療。

只要有一線希望，陸家就不可能放棄尋找靈樞。

謝意濃等的正是這一刻。

她輕輕放下茶杯，先謙遜地笑了笑，似乎接下來要說的并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爺爺放心，一切都很順利。

我已經見到靈樞前輩了。”

陸老太爺身體微微前傾。

“當真？”

“當然是真的。”

謝意濃柔聲道，“老師親自帶我去見的。

靈樞前輩雖然不太喜歡與外界接觸，性情也有些古怪，但他看過孫三小姐的病歷以後，已經答應來海城替她診治。”

陸老太爺握著拐杖的手明顯收緊。

“他親口答應的？”

“是。”

謝意濃答得毫不遲疑。

“他還說，蝎子王雖然罕見，卻不是完全無藥可治。

只要孫三小姐目前的情況穩定，等他來海城後親自診脈，再根據毒性侵入臟腑的程度調整藥方，便有希望徹底清除余毒。”

這番話說得有條有理，連細節都仿佛經過反復推敲。

陸老太爺臉上終于露出明顯的喜色。

“好，好。

只要他肯來，陸家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爺爺不必這麼客氣。”

謝意濃溫婉地說，“我也算是在陸家長大的，能替家里分憂，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她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宋采薇。

很快，輕得像是無意。

可宋采薇看懂了。

前半句是說給陸老太爺聽的，後半句才是說給她聽的。

謝意濃在告訴她，宋采薇即使救過孫知暄又如何？

她只能暫時壓制毒性，而謝意濃卻請來了真正的靈樞。

等人一到海城，誰才是陸家的功臣，自然一目了然。

宋采薇低頭喝了一口溫水，險些被自己的身份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