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砰！”

槍聲撕開走廊里短暫的安靜。

宋采薇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時轉身。

方才倒在墻邊的黑衣人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半邊身體還浸在血里，手卻已經舉起。

黑洞洞的槍口越過凌亂的尸體，正對著她的胸口。

距離太近。

她來不及抬槍，只來得及側身。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陸景珩猛地將她攬進懷里，抱著她轉了半圈。

宋采薇的視線驟然被他的肩背擋住，下一秒，子彈穿透血肉的悶響近在耳畔。

他的身體微微一震。

宋采薇聞到了新鮮的血腥味。

她腦中空白了一瞬，右手卻憑著本能揚起。

槍口從陸景珩肋側探出，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砰！

墻邊的黑衣人眉心中彈，手臂垂落，再也沒了動靜。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宋采薇卻覺得耳邊仍有槍聲，一遍又一遍，震得她心口發麻。

她推開陸景珩一點，目光落到他肩上。

深色衣料已經被鮮血浸透，血順著手臂往下流，幾滴落在她的指背上，燙得驚人。

“陸景珩。”

她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緊。

“嗯。”

他答得很平靜，仿佛中槍的人不是他。

“你是不是瘋了？”

“沒有。”

陸景珩低頭看她，“來不及想。”

宋采薇想罵他。

可那句來不及想，輕易堵住了她所有的話。

一個人在生死關頭做出的選擇，通常比任何誓言都誠實。

他沒有衡量她值不值得，也沒有想過這一槍會打在哪里。

他只是看見槍口對準她，然後擋了過來。

她曾經懷疑過他的真心。

懷疑他只是一時興起，懷疑這段婚姻不過是某個人精心布下的局，甚至懷疑他那些好聽的話，究竟有幾分出于真情，又有幾分出于男人可笑的占有欲。

現在沒有必要再懷疑了。

沒有人會拿命來完成一場無聊的表演。

宋采薇抿緊唇，伸手去解他的外套。

她的手一向很穩，拿槍時穩，落針時穩，即使四周全是尸體也不會有半點遲疑。

可此刻碰到他肩上的血，她的指尖竟輕輕抖了一下。

陸景珩看見了。

“怕了？”

“閉嘴。”

她語氣很冷，眼圈卻不爭氣地紅了。

陸景珩安靜兩秒，唇角忽然揚起來：“陸太太是在心疼我？”

“你要是再說話，我就讓你疼得更徹底一點。”

“那還是心疼。”

宋采薇抬眼瞪他。

陸景珩臉色已經因失血微微發白，神情卻很愉快。

那種愉快甚至有些不合時宜，仿佛肩膀上的槍傷不是災難，而是一張終于拿到手的證明。

證明她在意他。

宋采薇被他看得心口發亂，只得低下頭檢查傷處。

子彈打穿了肩膀，所幸位置偏外，沒有傷到最危險的地方。

她撕開他的襯衣，簡單清理傷口，又從附近找出急救包。

消毒藥落下去時，陸景珩肩背的肌肉繃緊了一瞬，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疼不疼？”

她問。

“疼。”

他回答得十分干脆。

宋采薇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以她對這個男人有限但日漸深刻的了解，他就算疼得暈過去，也應該先面無表情地說一句沒事。

現在這副坦然承認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陸景珩。

果然，他下一句便是：“所以你輕一點。”

宋采薇：“……”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眼淚十分不值得。

“忍著。”

她故意把繃帶收緊了一點。

陸景珩低低吸了口氣，隨即笑了：“謀殺親夫？”

“我是在救你。”

“原來陸太太救人的方式，是先把人勒死。”

“陸先生如果不滿意，可以換個人。”

“沒人比你合適。”

他說得自然，宋采薇卻莫名安靜下來。

她替他固定好繃帶，手指從他肩後繞過，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

陸景珩沒有趁機逗她，只是垂眸看著她。

走廊頂燈在剛才的槍戰中壞了兩盞，余下的燈光忽明忽暗，他的臉色因此顯得更蒼白，目光卻沉靜得過分。

宋采薇打好最後一個結，沒有立刻退開。

“以後別這樣。”

她低聲說。

“哪樣？”

“替我擋槍。”

“做不到。”

她抬起眼。

陸景珩沒有解釋，只平靜地看著她。

那三個字沒有煽情，也沒有故意討好，反而像一道已經執行過一次、以後仍不會更改的命令。

宋采薇鼻尖一酸。

她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眼淚不能殺人，不能止血，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在她過去的人生里，軟弱通常只會給敵人更多機會。

可陸景珩抬手碰了碰她的眼尾，動作輕得近乎小心。

“別哭。”

他說，“這一槍沒白挨。”

“你還想挨得更值一點？”

“如果能讓你從此不懷疑我，也可以。”

宋采薇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繼續碰自己的臉。

她本想再諷刺兩句，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陸景珩，我不懷疑了。”

他眼底那點笑意慢慢停住。

宋采薇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以後都不懷疑了。”

這句話似乎比止痛藥更有效。

陸景珩的臉色仍然蒼白，眼神卻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正要把她拉進懷里，宋采薇的余光忽然掃過破碎的窗戶。

玻璃外側有一小片不自然的黑影。

她瞳孔驟縮。

面具男貼在窗外狹窄的邊沿上，不知藏了多久。

海風吹動他的衣角，露出的槍口已經越過窗框，直直對準陸景珩後背。

宋采薇沒有出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