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越走越快，濃霧也越來越重，終于，她看清了他衣服上的顏色。

那不是黑。

是血浸透衣料後凝成的暗紅。

他的手、肩膀、胸口，全是血。

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在地面聚成刺目的顏色。

“陸景珩！”

她終于跑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

他卻在她碰到的前一刻向後倒去。

宋采薇猛然驚醒。

房間仍舊漆黑，她坐在床上急促喘息，額角全是冷汗。

胸口那陣壓了一晚的不安并沒有隨著夢醒消失，反而更重了。

她下意識摸向身側，摸到的只有冰涼的床單。

過了幾秒，她才想起來陸景珩不在這里。

他也不會在這里。

宋采薇抹了一把額頭，告訴自己那只是夢。

人會做夢，是因為白天想得太多，和預兆沒有任何關系。

她是醫生，應該相信科學。

于是她很科學地掀開被子，連拖鞋都沒穿好，抓起外套和車鑰匙便沖出了房間。

走廊里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

魏知微住在隔壁，聽見動靜打開門：“采薇？”

宋采薇腳步沒停：“我出去一趟。”

“現在？”

魏知微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你去哪兒？”

“陸景珩的別墅。”

魏知微徹底清醒了：“你瘋了？

他都那樣對你了，你還去找他？”

宋采薇停在樓梯口，手指緊緊攥著車鑰匙：“我夢見他出事。”

“夢是反的。”

“我看一眼就回來。”

“要是他不見你呢？”

“那我就站在外面看。”

魏知微很想把她拉回來，再把陸景珩從頭到腳罵一遍。

可她看見宋采薇發白的臉色，終于什麼都沒說，只轉身拿了外套：“我陪你。”

“不用。”

“你現在這樣開車，我怕你沒見到他，先把自己送進醫院。”

“我很清醒。”

“清醒的人不會因為一個夢凌晨三點往前夫那里跑。”

宋采薇糾正：“還沒辦手續。”

魏知微頓了頓：“所以重點是這個？”

“重點是我能開車。”

兩人對視數秒，魏知微知道勸不住她，只能把自己的車鑰匙扔過去：“開我的。

你的車還要留給明天拍賣用。”

宋采薇接住鑰匙，下樓時輕聲說：“謝謝。”

魏知微倚在門邊，看著她匆忙離開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發沉。

認識宋采薇這麼久，她見過她生氣，見過她動手，也見過她在危險里從容得讓敵人懷疑人生。

卻從沒見過她這麼慌。

夜里的道路空曠得過分。

宋采薇一路把車開得很快。

紅燈亮起時，她踩下剎車，手指不斷敲著方向盤。

還有四十秒，數字一格格往下跳，她第一次覺得幾十秒可以這麼漫長。

她再次點開陸景珩的號碼。

只差最後一下。

她卻還是沒有撥出去。

如果他接了，她該說什麼？

說自己做了個噩夢，所以不顧尊嚴地跑去看他？

還是問他為什麼一定要離婚，為什麼寧愿說出那種傷人的話，也不肯告訴她真正的原因？

如果他不接呢？

宋采薇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害怕一個電話無人接聽。

這個發現實在很沒出息。

綠燈亮起，她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再次加速。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陸景珩的私人別墅外。

宋采薇下車的動作很急，車門都沒來得及關。

可走到大門前時，她忽然慢了下來。

別墅里沒有燈。

不是臥室沒開燈，而是整棟房子都沉在黑暗里。

門口沒有保鏢，院子里也聽不到任何動靜，安靜得像一座被遺棄很久的空宅。

她按了門鈴。

沒有人回應。

又按了一次，仍舊沒有聲音。

宋采薇直接翻過側邊圍欄，落地後快步走向主樓。

門沒有鎖，推開時，玄關的感應燈沒有亮。

她打開手機照明。

客廳收拾得很整齊，桌上沒有水杯，沒有文件，連平時守在這里的人也全部不見了。

“陸景珩？”

聲音落進空蕩的房子，很快便散了。

她上樓推開他的房門。

床鋪平整，衣柜空了一半，桌面上的電腦也被帶走。

窗簾垂在原處，夜風從沒有關嚴的窗縫吹進來，輕輕掀動一角。

人已經走了。

而且走得很匆忙。

宋采薇站在門口，心口那根弦越繃越緊。

她轉身下樓，穿過後院，直奔別墅後方的小型停機坪。

停機坪上空空蕩蕩。

陸景珩的私人飛機不見了。

宋采薇停在原地。

來的路上，她想過他可能不肯見她，也想過他會讓人把她攔在門外。

最壞不過是她站在院外確認他好好的，再若無其事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