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為什麼？

因為他看不得她受委屈。

因為她一害怕，他就想把讓她害怕的人徹底處理干凈。

因為她看他一眼，他就會懷疑自己穿了多年的黑色是不是難看。

因為她在米粉店後廚忙亂的時候，他竟然覺得那碗煮爛的米粉比過去吃過的任何東西都順眼。

這些理由都很不理智。

蘇岸鋒以前最厭惡不理智。

現在他卻開始考慮，要不要為她保留這種不理智。

“我愿意。”

最後他說。

沒有解釋，也沒有回避。

周沁寧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迅速垂下眼睛，努力把話題拉回一個安全的位置：“但我沒有辦法報答你。”

蘇岸鋒眼神微沉。

“謝家的事，你幫了我。

今天還親自去接我，給了街坊那麼多錢，又……”她想到那碗米粉，聲音更低，“又吃了我煮壞的東西。

我知道你不缺錢，也不需要我做什麼，可是我不能一直這樣欠著你。”

“你準備怎麼報答？”

周沁寧被問住了。

她正是因為不知道，才會如此不安。

蘇岸鋒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道：“放心，我不會要求你以身相許。”

周沁寧猛地抬頭，臉頰一下子紅了：“我沒有這麼想！”

“那你臉紅什麼？”

“是你說得太……”她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只能把臉轉向窗外。

蘇岸鋒靠回椅背，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這是他上車後心情最好的時刻。

原來逗她并不難。

至少比討好她父親容易得多。

周沁寧看著車窗上映出的自己，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從耳朵里趕出去。

可越是不想聽，蘇岸鋒那句“以身相許”就越清楚。

她下意識抬手整理頭發，目光掠過他的手腕，動作忽然停住。

黑色襯衫的袖口向上移了一點，露出一處已經結痂的傷口。

傷口不算嚴重，卻很明顯。

周沁寧愣了愣：“你的手……”蘇岸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沒事。”

“怎麼弄的？”

“小傷。”

他回答得越輕描淡寫，她心里的內疚便越重。

這個男人似乎總是這樣。

替她解決麻煩時不問代價，受了傷也不當回事。

他越是不提，她越覺得自己欠他的已經不是一句謝謝可以還清的。

周沁寧的視線停在那道傷上，眉心微微蹙起。

蘇岸鋒把她的變化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故意把袖口拉高，也沒有掩住傷口。

這不能算利用。

最多只是沒有妨礙她發現事實。

至于鄧凱如果看見，大概會認為他已經從不婚主義者順利進化成了一個很有策略的不婚主義者。

“如果你真的想報答我，”蘇岸鋒適時開口，“我這里正好缺一個人。”

周沁寧果然收回目光：“什麼人？”

“秘書。”

她怔了一下。

蘇岸鋒語氣平穩：“到我身邊工作。”

“我？”

“嗯。”

“可是我沒有做過你的秘書。”

“沒有人天生做過。”

“我也不了解夏氏集團的工作。”

“可以學。”

“我……”“你畢業于海城大學秘書專業，專業成績第一。”

周沁寧徹底安靜下來。

她沒想到他連這些都知道。

蘇岸鋒繼續道：“你在校期間做過幾次實習，評價都不錯。

畢業時最想進總裁辦，後來因為家里的事才回到柳巷街。

你的簡歷沒有問題，能力也夠。”

“你看過我的簡歷？”

“看過。”

“什麼時候？”

蘇岸鋒沒有回答具體時間，只道：“在決定請你之前。”

這句話乍聽沒有問題，仔細一想，問題似乎更大。

周沁寧遲疑地問：“你早就決定了？”

“我只決定給你選擇。”

至于她選不選，他原本確實不能確定。

現在可以想辦法確定。

周沁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秘書。

這個詞讓她心里某個沉寂很久的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她當年填報專業時，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

她喜歡把復雜的事務整理清楚，喜歡精確的日程和井然的文件，也曾想象過自己穿著利落的職業裝，出入寬敞明亮的辦公樓。

後來生活沒有按照計劃走。

她回到米粉店，幫父親收銀、洗碗、備菜。

那些工作沒有什麼不好，她也從不覺得米粉店低人一等，只是偶爾翻到畢業證書時，心里還是會有一點遺憾。

那點遺憾很小，被她藏得很好。

沒想到蘇岸鋒看見了。

“這份工作正好符合你最初的計劃。”

他說，“你不需要因為任何人放棄它。”

周沁寧心動了。

可是心動之後，警惕也立刻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