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有呼吸……”她聲音發抖，像是不敢驚動這個奇跡，“國梁，知晦，她有呼吸了！”

孫國梁快步上前，親自去探，向來沉穩的男人眼眶瞬間紅了。

孫知晦推動輪椅時，手幾次從輪圈上滑開。

他終于來到棺材旁，看著姐姐胸口那一點點起伏，臉上仍沒有明顯表情，眼淚卻猝不及防地落下來，砸在毫無知覺的雙腿上。

他抬手擦了一下，沒擦干凈，索性不再管。

客廳里終于炸開了聲音。

“真的活了！”

“有呼吸，孫三小姐有呼吸了！”

“這怎麼可能……”方才還站在謝意濃那邊的人，此刻全都難以置信地看向宋采薇。

她仍半跪在棺材旁，手指搭著孫知暄的脈，神色安靜，仿佛讓一個被所有人判定死亡的人重新呼吸，并不值得驚訝。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腹下那一點極微弱的跳動出現時，她一直繃緊的肩背才終于松下來。

救回來了。

至少暫時救回來了。

陸老太爺緩緩吐出一口氣，眼底的贊賞再也沒有遮掩。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采薇，你今天救的不只是知暄，也救了陸家。”

宋采薇收起最後一根銀針，“她現在只是恢復了呼吸，還沒有脫離危險，不能移動得太急，也不要圍得太近。”

孫國梁立刻讓眾人退開。

剛才還亂得不可開交的客廳，這一刻竟無人敢違背宋采薇的話。

連譚若瑜都下意識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神情像是有人迎面打了她一巴掌。

陸景炫站在原地，看看棺材里的孫知暄，又看看宋采薇，嘴巴張了半天。

他本來想說謝謝，出口時卻莫名卡住。

從前他覺得宋采薇配不上陸景珩，覺得她除了惹麻煩什麼都不會。

後來知道她是霓裳，他勉強承認自己看走了眼，卻仍覺得會畫畫也沒什麼了不起。

現在她用一顆舍不得估價的藥和三根銀針，把他從賠命的棺材邊拉了回來。

陸景炫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她說過的每一句嘲諷，都像一張欠條。

如今全部堆在一起，足夠把他埋了。

另一邊，謝意濃一動不動。

她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

“不可能……”她喃喃道，“剛才明明沒有脈搏，也沒有呼吸。

她已經死了，怎麼可能……”宋采薇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所以我讓你診斷，是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謝意濃抬頭，嘴唇發白。

“現在看到了。”

宋采薇語氣很淡，“你學會了檢查，卻沒學會判斷。

儀器和手指探不到，不代表生命不存在。

謝小姐，下次再宣布一個人死亡之前，最好先確定自己承擔得起這個結論。”

謝意濃像被釘在原地。

先前她說宋采薇不懂醫，說承認無知并不丟人。

那些聽來溫柔又體面的話，此刻一字不差地落回她自己身上。

她甚至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

疑惑，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嘲笑。

她跟著金興華學習多年，以醫學才女自居，卻把一個活人診斷成了死人。

宋采薇從未炫耀過醫術，甚至沒有解釋一句，只用事實讓孫知暄重新有了呼吸。

兩相對比，誰在胡鬧，已經不需要再爭。

“意濃也只是按常規判斷。”

譚若瑜還想替她找補，“誰能想到會有這種情況？

況且如果沒有榮香丸……”“如果沒有榮香丸，你剛才是不是還要說藥是假的？”

陸老太爺冷聲問。

譚若瑜頓時噤聲。

孫夫人慢慢站起來。

她額頭上的血已經凝住，臉上滿是淚痕，看起來狼狽不堪。

可她望向謝意濃時，眼里的怒意比方才拿刀時更清醒。

“你明明診錯了，為什麼還一直攔著宋小姐救人？”

謝意濃下意識後退，“孫夫人，我沒有攔，我只是擔心她的方法不安全……”“你擔心？”

孫夫人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兩年前你在病房里說我女兒是廢人，剛才你又說她死了。

現在她活過來，你還在替自己辯解。

你到底是在擔心她，還是怕宋小姐真的能救她？”

“我不過是按照醫學常識……”“別再拿你的常識咒我女兒！”

孫夫人猛地推開她。

謝意濃猝不及防，踉蹌著撞到身後的沙發扶手。

陸景銳想去扶，卻被陸老太爺一記冷眼定在原地。

這一次，沒有人替她說話。

孫夫人轉身面對宋采薇，方才的凌厲頃刻散去。

她想握住宋采薇的手，又怕碰亂她剛收好的銀針，只能局促地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