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像是真的在為陸景珩的傷勢揪心。

陸景珩看了她一眼。

只是很平淡的一眼，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不疼。”

兩個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剪刀，把謝意濃後面所有準備好的關懷之語全部剪斷。

謝意濃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張，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那就好。

景珩哥哥一定要注意休息，別太勞累了。”

陸景珩沒有回應。

陸景崢看了謝意濃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

他轉頭對陸景珩說：“大哥，意濃也是擔心你。

她聽說你受傷，一路上都在念叨。”

“嗯。”

陸景珩應了一聲，語氣依舊不咸不淡。

謝意濃低下頭，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不自覺地絞著開衫的下擺。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盤算。

陸景崢回來得正是時候。

她需要他的維護，需要他在陸景珩面前替她說話，需要他作為她在陸家立足的另一張牌。

但陸景崢只能是備選——他是二房的兒子，陸家真正的門面和權力中心，是眼前這個坐在沙發上、連受傷都散發著壓迫感的男人。

她要嫁的，是陸景珩。

哪怕他娶了那個丑女，哪怕他現在連正眼都不肯多給她一個，她也不甘心放棄。

只要她成為靈樞的學生，只要她帶回神醫的認可，陸家上下都會對她刮目相看。

到那時候，宋采薇那張丑臉，又算得了什麼？

謝意濃想到這里，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很快壓下去，恢復了那副溫婉無害的模樣。

“對了，大哥，”陸景崢像是想起了什麼，環顧了一下客廳，“大嫂呢？

族里都說你娶了妻，我還沒見過。”

陸景珩放下茶杯，正要開口，樓梯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緊不慢，不輕不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樓梯口看了過去。

宋采薇下來了。

她還是那副丑妝——暗黃的皮膚，粗重的眉毛，老氣的黑框眼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她穿了一件寬松的深色家居服，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礙眼。

陸景崢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宋采薇。

族里那些人提起這位新大嫂時，用的詞一個比一個難聽——“丑得拿不出手”、“不知道陸景珩是不是瞎了”、“譚若瑜說她就是個廢物”。

他以為這些話多少有些夸張，但此刻親眼見到，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比“丑陋”更準確的形容詞。

這樣一個女人，是怎麼坐上陸家長媳的位置的？

陸景崢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但他的教養讓他沒有露出任何失禮的表情。

他站起身，朝宋采薇微微頷首：“大嫂。”

聲音禮貌，但沒有溫度。

宋采薇站在樓梯口，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很微妙，像是覺得什麼事情很有趣，又像是在憋笑。

“二弟。”

她回了一聲，語氣隨意得像是叫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陸景珩站起身，走到宋采薇身邊，很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做得極其流暢，仿佛已經做過千百次——他的手掌落在她肩頭，微微收緊，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點。

“采薇，這是陸景崢，我二叔家的堂弟。”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里帶著一種所有人都不陌生的寵溺，“景崢，這是你大嫂，宋采薇。”

陸景崢看著大堂哥那只搭在宋采薇肩上的手，看著他那雙一向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盛著的溫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該同情大堂哥，還是該佩服他。

娶了這樣一個女人，還能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如此珍視，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或者說，需要多大的演技？

“大嫂。”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里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憫。

宋采薇對他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越過他，落在了謝意濃身上。

謝意濃正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謝意濃先笑了，笑容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采薇姐姐，好久不見。”

“也沒多久。”

宋采薇說，“上次在陸家老宅，你不是還送了我一盒養顏膏嗎？”

謝意濃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盒養顏膏的事，她以為早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