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 约 1413 字
宋采薇的話音落下,原本因兩億兩千萬而沸騰的展廳,忽然安靜了。
舉著號碼牌的收藏家愣了愣,吳館長也一時沒能接上話。
拍賣看的是價格,價高者得,幾乎是所有人默認的規則。
可現在站在臺上的人是霓裳,是那個多年不曾公開露面、隨便一幅舊作都能在拍賣會上引起爭搶的霓裳。
她若不想賣,別說兩億兩千萬,就算再添一個零,也沒有人能逼她點頭。
吳館長很快反應過來,握著話筒問:“您的意思是?”
“想買畫,總要告訴我為什麼。”
宋采薇看向出價最高的男人,“《落霞孤鶩》畫的是黃昏。
你為什麼喜歡它?”
那位收藏家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他站起來,遲疑片刻,才說:“霓裳老師的作品很有升值價值。
您早期的《春日女神》這些年價格翻了十幾倍,這一幅比早期作品更成熟,我認為它未來還有很大的升值空間。”
理由很誠實。
可也僅僅是誠實。
宋采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目光移開了。
周沁寧站在臺側,心里替那位收藏家默默可惜。
她現在已經明白,宋采薇剛才那句話并不是故意抬價。
兩億兩千萬對別人來說是足以改變幾代人命運的數字,對宋采薇而言,卻似乎還不足以決定一幅畫該去哪里。
場內的人也漸漸回過味來。
有人試探著舉牌:“兩億三千萬。
我喜歡畫里的那只孤鶩。
它明明飛得很低,卻沒有落下去。”
宋采薇看了那人一眼。
還沒等她回答,另一側又有人站起:“兩億五千萬。
我太太生前最喜歡晚霞,我想把這幅畫放進她留下的畫室。”
報價重新開始。
但這一次,比起數字,眾人更在意宋采薇的神色。
有人講收藏,有人講審美,也有人講一段無法查證的往事。
短短幾分鐘,展廳仿佛從拍賣場變成了故事會。
吳館長聽得額角冒汗。
他主持過許多拍賣,卻從來沒有哪一次需要同時判斷報價、動機,以及故事究竟有幾分真心。
幸好最後做決定的人不是他,否則今天這場拍賣結束後,他大概需要立刻請半個月的假。
梁文淵反而笑了。
“畫到了懂它的人手里,才算有了第二次生命。”
他說,“霓裳老師這樣選,也沒什麼不對。”
有人忍不住問:“梁老師,您真的認為這幅畫比《春日女神》更好?”
“不是更好。”
梁文淵停了停,望向展示架上的《落霞孤鶩》。
畫中暮色沉沉,江面卻仍有一線明亮的水光,孤鶩掠過霞影,仿佛下一刻便會飛出畫框。
“是遠遠超過。”
這四個字落下,剛剛平靜一點的展廳又響起議論聲。
梁文淵沒有理會,繼續道:“《春日女神》是霓裳早期作品,靈氣充沛,色彩大膽,卻還看得出作畫者與技巧較勁的痕跡。
《落霞孤鶩》不一樣。
這里的疊色、光影和構圖已經不需要證明技巧,因為技巧本身完全藏進了意境里。”
他走近兩步,又在離畫一米外停下。
“尤其是江面這層灰藍。
乍看是冷的,細看卻壓著一層很淡的暖色。
天將黑未黑,鳥欲歸未歸。
畫的是落霞,真正留下的卻是舍不得結束的一天。”
現場再度安靜。
剛才還只盯著價格的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幅畫。
有人甚至取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仿佛這樣就能從那層灰藍里看見更多東西。
宋采薇也看了一眼梁文淵。
他確實懂她的畫。
她畫《落霞孤鶩》時并沒有想很多。
那天直播課堂的時間有限,周圍還有無數等著看她出丑的人。
她落筆很快,選色也快,仿佛只是隨意完成了一幅參賽作品。
可有些記憶不需要刻意去想。
黃昏、歸鳥、等不到的人。
它們在畫筆落下之前,已經留在了她心里。
梁文淵看見了。
“兩億八千萬。”
新的報價打斷了短暫的沉靜。
“三億。”
周沁寧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她已經不知道該看誰,只覺得這些人喊出的不是錢,而是一串越來越失去真實感的數字。
就在這時,後排忽然有人起身。
那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氣質斯文。
從競拍開始到現在,他沒有舉過一次牌,也沒有參與任何議論,安靜得幾乎沒人注意到他。
他沒有拿號碼牌,只抬手扶了扶鏡框。
吳館長提醒:“這位先生,如果您想參與競拍,需要先完成登記。”
“登記已經完成。”
男人遞出一張卡片,“我代我的老板出價。”
工作人員接過卡片,低頭核驗。
僅僅看了兩眼,神情便變得有些僵硬。
他快步走到吳館長身邊,貼近說了幾句。
吳館長看向男人,臉上的謹慎迅速變成鄭重。
“請問,您的報價是?”
男人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到《落霞孤鶩》上。
“十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