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他們拿周小姐什麼時候會答應賣店下注。

有人賭今晚，有人賭明天。

金桀掛斷電話後，包廂里開了一瓶酒慶祝。”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房間。

沒有剪輯，沒有誤會，也沒有被逼迫。

他們剛剛還在拿她父親的米粉店下注。

宋采薇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

周沁寧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毯上，悶悶地滾了兩圈，沒有碎。

她卻像聽見了什麼徹底破裂的聲音。

“他不在醫院？”

“不在。”

“可是金桀說他今天情況惡化，隨時會……”“他在皇家會所喝酒。”

“會不會是你們查錯了？”

宋采薇看著她。

周沁寧也知道這個問題有多徒勞。

可她還是站了起來，慌亂地去撿帆布包，連散落在地上的畫筆都來不及收。

“我要去醫院。”

“去醫院做什麼？”

“我要見他。”

她走到門口，手剛碰上門把，宋采薇便擋在了她面前。

“他不在那里。”

“我要親自問清楚。”

周沁寧的眼睛通紅，“我要問他視頻是不是真的，問他為什麼說那些話。

也許……也許他有苦衷。

謝家不接受我，所以他才不敢告訴我身份。

也許捐腎的事不是他的主意，是金桀他們逼他的。”

她說得越來越快，像是只要不停下來，那個搖搖欲墜的世界就還能勉強支撐。

“采薇姐，我跟他相處了那麼久。

他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在下雨時把傘偏向我，會把唯一一件外套給我。

他不可能從來沒有……”她終于說不下去了。

宋采薇輕聲問：“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會讓你賣掉你父親的店嗎？”

周沁寧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會騙你捐出一顆健康的腎嗎？”

“別說了……”“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會和一群人坐在包廂里，拿你的痛苦下注嗎？”

“別說了！”

周沁寧忽然崩潰地喊出聲。

這是宋采薇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聽她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

喊完以後，她像是被自己嚇到，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然後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雙手捂住臉，終于再也壓不住哭聲。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可是我喜歡了他那麼久。

我以為他真的需要我。

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他有沒有發消息，晚上睡覺前還在想他的手術。

我連以後少一顆腎要怎麼生活都查過了。”

“我已經準備把能給的都給他了。”

“現在你告訴我，他根本不需要。”

不是不需要她的錢。

是不需要她這個人。

那份被她看得比生命還重的感情，對謝君彥而言，不過是一場用來打發無聊的游戲。

宋采薇蹲下身，安靜地陪了她一會兒。

哭聲持續了很久，漸漸變成壓抑的抽噎。

周沁寧終于放下手。

她的眼睛腫得厲害，臉上全是淚痕，神情卻不再像剛才那樣慌亂。

“他真的在皇家會所？”

“是。”

“剛才那通電話，所有人都聽著？”

“是。”

“他們還拿我會不會賣店下注？”

宋采薇停了一秒：“是。”

周沁寧垂下眼，許久沒有說話。

宋采薇以為她還需要時間，卻見她扶著門板，緩慢而艱難地站了起來。

“我想去看看。”

“想清楚了？”

“沒有。”

周沁寧誠實地搖頭，“我現在腦子里很亂。

我還是會想，也許視頻是假的，也許電話不是那個意思，也許他見到我以後會解釋。”

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再回避宋采薇的目光。

“可是如果我不親眼看見，我大概會替他找一輩子的借口。”

宋采薇看著她蒼白的臉：“親眼看見，可能會比現在更難受。”

“我知道。”

“到了那里，先不要沖動，也不要讓他們發現你。

你只需要看清楚。”

周沁寧點了點頭。

宋采薇替她撿起地上的畫筆和借款記錄，一樣樣裝回帆布包。

那張寫著賣店計劃的紙被周沁寧接過去，她看了幾秒，慢慢將它撕成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碎紙被她攥在掌心，邊緣硌得手指發紅。

“店不賣了。”

她說。

這是她得知真相後，做出的第一個決定。

宋采薇把外套遞給她，打開房門。

酒店走廊燈光明亮，地毯柔軟得聽不見腳步聲。

周沁寧走出房間時停了一下，回頭看向電腦屏幕。

謝君彥仍停在那個舉杯大笑的畫面上。

曾經，她最害怕看見他痛苦。

此刻她才發現，原來他的笑，更能讓她痛到無法呼吸。

宋采薇沒有催促，只站在電梯前等她。

片刻後，周沁寧收回目光，走到她身邊。

電梯門緩緩打開。

“采薇姐。”

“嗯？”

周沁寧走進去，眼眶仍然泛紅，手卻不再發抖。

“帶我去皇家會所。”

她輕聲說，“我想親眼看看，他拿我的命當游戲時，究竟笑得有多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