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個人為了一個根本不愛她的男人，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媛頭銜，竟然能把自己逼成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

“說完了嗎？”

宋采薇揉了揉被掐出紅印的手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林疏桐咬著牙：“你……”“疏桐姐姐，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宋采薇微微前傾，黑框眼鏡後的目光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溫度，冷得像深冬的寒潭，“跳梁小丑，總是喜歡在謝幕前，給自己加太多戲。”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還有，我來這個節目，不是為了看你演戲。

我是來送你下地獄的。”

林疏桐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鐵青。

宋采薇沒有再看她，轉身向著美術館的大門走去。

不遠處，導演劉芳正拿著對講機急得跳腳：“孫小姐怎麼還在那兒？

趕緊進場啊！

楊大師都等急了！

直播已經開了，彈幕都在催呢！”

林疏桐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換上一副溫婉得體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她看著宋采薇那個灰色背影的眼神里，已經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忌憚。

美術館中央展廳的冷氣開得很足，甚至透著一絲陰冷。

巨大的空間里，幾道冷白色的射燈精準地打在正中央的那幅油畫上。

畫框鑲著繁復的金邊，里面是一個姿態扭曲、色彩斑斕的女人。

這就是楊宏達號稱的代表作，《春日女神》。

宋采薇站在鏡頭的邊緣，隔著人群打量著那幅畫，感覺自己的視網膜正在遭受一場慘無人道的霸凌。

“各位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現在我們來到了海城美術館的核心展區。”

劉芳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站在我身邊的，就是國際知名油畫大師，楊宏達先生！

而他身旁這位，就是我們才華橫溢的林疏桐小姐！”

鏡頭立刻推了過去。

楊宏達穿著一身看似低調實則處處透著“我很貴”的中式亞麻唐裝，手里還盤著兩串包漿的核桃。

他對著鏡頭微微頷首，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偽大師做派。

“楊大師，”林疏桐適時地開口，聲音輕柔而充滿敬仰，“我一直非常仰慕您的這幅《春日女神》。

尤其是您在背景中運用的那種大面積的冷色調碰撞，簡直把春日里那種生機勃勃又帶著一絲憂郁的矛盾感，表達得淋漓盡致。

您不愧是霓裳大師的狂熱崇拜者，這幅畫里，我仿佛看到了霓裳大師的影子。”

宋采薇在心底默默給這段臺詞打了個零分。

背誦痕跡太重，情感毫無起伏，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AI在朗讀產品說明書。

而且，把那種因為調色盤打翻而造成的臟亂差背景，硬說成是“冷色調碰撞”，林疏桐的睜眼說瞎話能力，確實比她的畫技高出不少。

直播間里的彈幕卻已經瘋了。

滿屏都是“疏桐好有才”、“楊大師收徒實至名歸”的吹捧。

劉芳在監視器後看著飆升的在線人數，笑得合不攏嘴，大手一揮：“三號機，切近景！

給楊大師和孫小姐同框，捕捉這種藝術傳承的感人瞬間！”

楊宏達被這番“專業”的吹捧捧得飄飄欲仙，他撫摸著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須，語重心長地說：“疏桐啊，你能看出這一層，說明你已經觸碰到了藝術的靈魂。

不錯，我確實是霓裳的忠實擁躉。

霓裳大師對色彩的掌控，那是神乎其技。

我這幅《春日女神》，就是向霓裳致敬的誠意之作。

今天，我就破例收你為徒，將我這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謝謝師父！”

林疏桐激動地鞠了一躬，眼眶微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恩賜。

宋采薇看著這一幕，覺得這簡直是一場大型的荒誕行為藝術。

一個靠流水線代工、洗錢出名的偽大師，一個連透視基本原理都搞不懂的資本傀儡，居然在這里大談特談藝術的靈魂。

如果“霓裳”本人知道他們頂著她的名號在這里招搖撞騙，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畫布里跳出來，用調色盤砸爛他們的頭。

哦，不對，“霓裳”本人現在就站在這里，而且心情非常平靜。

宋采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將視線重新落回那幅《春日女神》上，在腦海里自動開啟了專業解構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