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林疏桐垂下眼，唇角壓不住地翹起。

她已經開始期待那個場面了。

陸景珩會不會選她，她不知道。

但只要宋采薇落到江潮手里，就算陸景珩想選，也未必來得及。

第二天清晨，宋采薇下樓時，第一感覺是自己可能走錯了地方。

平日這個時間，陸家餐廳里雖然也有人，卻絕不會像今天這樣整齊。

長桌兩邊坐得滿滿當當，連向來早起後喜歡在院中散步的陸老太爺都已經坐在主位上，手邊的茶一口沒動。

更奇怪的是，沒有人說話。

她剛踏進餐廳，所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落了過來。

宋采薇腳步一頓。

這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昨晚趁大家睡著，把陸家祖宅賣了。

“爺爺，早。”

她神色自然地走進去，在自己的位置旁停下，“大家都在等我？”

陸老太爺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椅子。

“坐。”

只有一個字，語氣卻比平時更鄭重。

宋采薇依言坐下。

傭人立刻送上早餐，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全是自己平時會吃的東西，便更加確定今天這頓飯大概不只是吃飯。

果然，她才拿起勺子，陸老太爺便開口了。

“采薇，孫家那邊，你今天不必去了。”

宋采薇手里的勺子在碗沿輕輕一碰。

聲音很輕，餐桌旁的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抬眸：“為什麼？”

陸老太爺皺了皺眉，似乎早料到她會問，卻又不太愿意把話說得過重。

“孫知暄能恢復呼吸，你已經盡了力。

榮香丸也給了，剩下的事交給孫家自己處理。

陸家會替她聯系更穩妥的醫生，不需要你再冒險。”

“她昨天只是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

宋采薇說，“毒素還在體內，臟腑也沒有完全恢復。

今天必須復診。”

陸松年坐在側邊，聽到這里忍不住接道：“采薇，正因為還沒有完全恢復，你才更不能去。

她若順利醒來，自然皆大歡喜；可萬一中間出了差錯，孫家會怎麼算這筆賬？”

他說得很委婉，意思卻很清楚。

前幾天孫家抬著棺材上門的情景還在眼前。

孫夫人情緒失控，陸家眾人也險些被逼到無法收場。

如今孫知暄雖然有了呼吸，卻不代表一定能痊愈。

希望越大，失望時的恨意也會越大。

陸老太爺握著拐杖，沉聲道：“你昨天說過，行醫之事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既然不能保證，就不該把孫知暄後面的生死全攬到自己身上。”

宋采薇終于明白了。

原來她謹慎的一句話，落在陸家人耳中，竟成了沒有把握。

醫者不會對尚未完成的治療許諾百分之百，這是對病人負責。

可在陸老太爺看來，少掉的那一點，已經足夠讓整個陸家提心吊膽。

她一時有些無奈，又不能直說自己就是靈樞。

如果現在告訴他們，孫知暄身上的毒她能解，榮香丸的藥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陸家的這頓早餐恐怕會當場變成身份審問。

一個霓裳已經讓陸家熱鬧了好幾天，再來一個靈樞，宋采薇懷疑陸老太爺可能會立刻讓人把祖譜搬出來，研究陸家到底積了多少德，才娶回這樣一個孫媳婦。

她對這種盛況暫時沒有興趣。

“爺爺，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宋采薇放下勺子，語氣平靜，“孫家那邊，我不會讓陸家承擔責任。”

“這不是誰承擔責任的問題。”

陸老太爺看著她，“你現在是陸家的人。

你惹上麻煩，陸家不可能置身事外。”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

宋采薇怔了一下。

她原以為陸老太爺今日阻止她，只是怕孫家再來鬧。

可聽到這里才發現，他擔心的也不全是陸家，至少還有一部分，是怕她把自己卷進去。

這種被長輩管著的感覺有些陌生。

宋望舒還在的時候，也曾這樣不講道理地攔過她。

那時她年紀小，總覺得自己什麼都懂，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過身還是會偷偷去做。

許多年過去，她似乎也沒有多少長進。

“采薇。”

陸松年見她不說話，以為她仍不肯放棄，語氣更緩了些，“孫家現在把你當成救命恩人，可人心會變。

知暄若醒不過來，他們未必還記得你昨天救過她，只會記得她最後是在你手里接受治療。”

“何況孫知暄病了這麼多年，連那麼多醫生都沒有辦法。

你能把她救回來，已經很難得，實在沒必要再賭一次。”

桌邊有人點頭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