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宋采薇笑的時候，眼睛里藏著刀。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林槐亭的臉色也一道一道地變白。

帝王蟹、藍鰭金槍魚、黑松露、鵝肝醬、魚子醬……宋采薇點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菜單上最貴的那一欄。

她甚至沒有看價格，只是隨手一指，服務員就飛快地記下，然後端上來。

林槐亭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越算越覺得心口疼。

這一頓飯，至少得花掉他上百萬。

“采薇啊，”他終于忍不住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焦慮，“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吃不完啊。”

宋采薇夾起一片金槍魚，蘸了一點醬油，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不過爸你不是說隨便點嗎？

我難得來一次，就當開開眼界。”

林槐亭噎住了。

他看著宋采薇慢條斯理地吃著，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可她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臉。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貓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

“采薇，”林槐亭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把話題往正事上引，“其實爸爸今天請你吃飯，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

“孫氏醫藥最近資金周轉有點困難，”林槐亭斟酌著措辭，“我想……你能不能跟陸景珩說說，讓陸氏集團注資進來？

也不用太多，五千萬就夠了。

等公司緩過來，我連本帶利還給你。”

宋采薇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五千萬？”

她重復了一遍，語氣很平淡，像是在確認一個數字。

“對，五千萬。”

林槐亭連忙點頭，又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為難，三千萬也行。”

宋采薇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爸，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她把餐巾擱在桌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我不是陸景珩的財務總監，也不是陸氏集團的投資顧問。

你讓我去跟他說，我用什麼理由？

說‘我爹要錢，你給不給’？”

林槐亭的臉色微微一僵。

“不過，”宋采薇話鋒一轉，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擱在桌上推了過去，“我自己倒是有一點閑錢。

十萬，不用還，就當是女兒孝敬你的。”

林槐亭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支票，又抬頭看了看宋采薇，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顆檸檬。

“十萬？”

他的聲音有點發顫，“采薇，爸爸現在——”“嫌少？”

宋采薇歪了歪頭，“那算了。”

她伸手要去拿回支票，林槐亭條件反射地一把按住，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不不，怎麼會嫌少呢，夠了夠了。”

宋采薇收回了手，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爸，”她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在聊家常，“我媽當年，是怎麼嫁到孫家來的？”

林槐亭的手一頓，茶杯差點脫手。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忽然想起來了。”

宋采薇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我記得你說過，我媽是個孤兒，沒有家人。

那她當年是怎麼來海城的？

又是怎麼認識你的？”

林槐亭沉默了好一會兒。

宋采薇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畫著圈。

“她……是自己來找我的。”

林槐亭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那年我剛接手孫氏醫藥，有一次去外面參加一個行業會議，她也在場。

她主動過來跟我說話，說她是學醫的，對中藥材很有研究，想在海城找一份工作。

我當時覺得她人長得漂亮，又有才華，就……”“就追她了？”

“不。”

林槐亭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飄忽，“是她追的我。”

宋采薇的手指停住了。

“她追的你？”

“對。”

林槐亭呼出一口氣，仿佛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她那時候對我很好，事事都順著我，我家里人也都很喜歡她。

後來沒過多久，我們就結婚了。”

“那她的身份信息呢？

她總得有個身份證吧？”

林槐亭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沒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她來海城的時候，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

我給民政局的人送了禮，幫她辦了一個臨時的身份信息，才把結婚證辦下來。”

宋采薇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有任何身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