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她以靈樞的身份出現在這里，揭穿騙局，救治王浩然，又當眾拒絕海城醫大。

或許從一開始，她真正想要的便不是這場宴會上的掌聲，而是一個名正言順接近瘋靈子病例的機會。

而那個病例，就是他。

陸景珩望著她的側臉，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極輕地撞了一下。

離婚前，她便知道他的病。

她明明知道，卻沒有逃。

真正逃走的人，是他。

陸老太爺也聽出了幾分深意。

他看了看宋采薇，又看了看陸景珩，眼底掠過一抹精光。

“靈樞先生。”

他拄著拐杖走近，態度比平日對任何晚輩都鄭重，“老頭子最近身體也有些不舒服，不知能不能請你單獨替我看看？”

宋采薇迎上他的目光。

老人嘴上說求醫，眼神卻清明銳利，哪里像是突然發病。

顯然，真正想看的不是身體，而是她的底細。

她沒有拆穿，只點了點頭：“可以。”

陸老太爺立刻吩咐人準備會客室，又指向陸景珩：“讓他一起。

他身體不好，留在這里我不放心。”

這個借口實在算不上高明。

陸景珩沒有反駁。

宋采薇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老人一眼：“那就一起。”

三人離開宴會廳時，身後的議論聲再次涌起。

謝意濃仍跪在原地。

她看著宋采薇與陸家祖孫離開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真正的靈樞拒絕了她，卻愿意替陸老太爺看病。

陸景珩的目光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在她身上停留過。

她費盡心思準備的一切，到最後竟成了替別人搭起的臺階。

會客室位于莊園後側，與宴會廳隔著一條長廊。

門關上後，外面的喧鬧立刻遠了，只剩下墻上舊式掛鐘規律的走動聲。

陸老太爺在沙發上坐下，卻沒有伸手讓宋采薇把脈。

他把龍頭拐杖放在膝前，仔細端詳著她。

宋采薇任由他看，慢條斯理地放下藥箱：“老太爺想從哪里開始問？”

陸老太爺輕咳一聲：“我不是請你來看病嗎？”

“您的脈象不用搭也看得出來。

精神很好，中氣也足，剛才敲拐杖的力氣再大一點，地板大概要讓人來修。”

陸老太爺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神色難得有些不自然。

陸景珩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陸老太爺立刻瞪他：“你笑什麼？”

“沒有。”

“你以為我看不見？”

“爺爺既然看得見，說明她診斷得很準。”

陸老太爺被噎了一下。

宋采薇忍住笑，走到會客室內側的洗手臺前：“既然是私下看診，我需要先處理一點東西。”

她抬手摸向耳後。

陸老太爺的目光立刻跟了過去。

宋采薇先取下短發假套，長發失去束縛，順著肩背垂落下來。

隨後是假喉結、眉骨處的修飾和覆蓋在面部的薄薄偽裝。

鏡中的輪廓一點點恢復原樣。

不過幾分鐘，方才還風流俊俏的年輕公子便消失了。

宋采薇轉過身。

長發垂至腰間，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清麗。

她仍穿著剪裁利落的男式西裝，衣領也沒有變，可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不同。

那種屬于靈樞的從容還在，眉眼間卻多了陸老太爺再熟悉不過的狡黠。

陸老太爺握著拐杖的手定住。

他看了她足足十幾秒，像是第一次不認識自己的眼睛。

“你……”宋采薇坦然道：“爺爺，是我。”

陸老太爺猛地站了起來。

拐杖差點從膝邊滾落，他伸手扶住桌沿，看看宋采薇，又看看陸景珩，再轉回來繼續看宋采薇。

“采薇？”

“嗯。”

“靈樞？”

“也是我。”

陸老太爺深吸一口氣，仍覺得不夠，索性又吸了一口。

他活了七十多年，自認見過的怪事不少，可眼前這一幕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

他一直苦苦尋找的靈樞，竟然就是自己曾經天天擔心被陸家人欺負的孫媳婦。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沒有毀容。

爆炸頭是假的，滿臉紋身是假的，連今天這個男人模樣也是假的。

只有那雙眼睛，從來沒有真正變過。

陸老太爺繞過桌子，走到宋采薇面前，仔仔細細看她的臉，像是怕一眨眼，她又變成另一個人。

“你這孩子……你怎麼藏得這麼深？”

“身份多一點，出門比較方便。”

“這叫多一點？”

陸老太爺聲音都高了，“你把整個陸家騙得團團轉！”

宋采薇糾正：“陸景珩沒有被騙。”

陸老太爺立刻轉頭。

陸景珩神色平靜地承認：“我認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