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她沒有改變五官，只用陰影加深輪廓，壓低眉形，讓原本柔和的線條多了幾分男性的清俊。

隨後是假發。

利落的短發壓住長發，額前幾縷碎發恰好修飾輪廓。

她換上剪裁精致的襯衫與西裝，又取出一枚薄得幾乎看不出邊緣的假喉結，貼在頸間。

克勞斯背對著她，只能聽見衣料摩擦和化妝盒開合的細響。

不到十分鐘，身後安靜下來。

一道年輕的男聲忽然響起：“轉過來。”

克勞斯下意識回頭，隨後整個人定住。

後座上的女孩已經不見了。

坐在那里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

眉目清俊，西裝妥帖，領口微敞，頸間喉結清晰。

那張臉其實仍保留著宋采薇原本的模樣，可輪廓、神態和坐姿發生變化後，性別帶來的第一印象已經徹底逆轉。

尤其是她剛才開口時的聲音，清朗偏低，完全聽不出半點女聲痕跡。

克勞斯愣了好幾秒：“如果不是親眼看著您上車，我不會認為是同一個人。”

宋采薇對著鏡子調整領帶：“喉結邊緣看得出來嗎？”

“看不出來。”

“聲音呢？”

“也聽不出來。”

她又換了幾個語調，從冷淡到慵懶，再到漫不經心，每一種都自然得沒有破綻。

克勞斯終于忍不住問：“您究竟練了多久？”

宋采薇放下鏡子：“想活得秘密多一點，技能自然也要多一點。”

這句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克勞斯卻覺得，正常人就算秘密再多一點，也不至于連性別都能隨時更換。

宋采薇拿起邀請函，檢查了一遍：“里面情況怎麼樣？”

“沒有人出來。

王浩然的病床還在宴會廳，醫護車輛也沒離開。”

“賈靈樞呢？”

“仍在里面。”

宋采薇輕輕一笑。

那個笑落在如今這張年輕男人的臉上，竟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意味。

“很好。”

她原本只打算揭穿一個冒牌貨，再看看對方借瘋靈子基因把她引出來的目的。

現在多了一個王浩然，計劃必須提前。

救人是第一件事。

至于賈靈樞那張面具、謝意濃剛剛拜下去的老師，還有韓校長口中所謂的敬畏，她可以等救完人再一筆一筆算。

還有陸景珩。

宋采薇整理袖扣的動作慢了一瞬。

他一直想找靈樞，想知道瘋靈子基因是否真的有救。

陸老太爺也把靈樞當作最後一線希望。

可陸景珩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那個他到處尋找的人，可能一直就在他身邊。

也不能怪他。

她藏著太多身份，偶爾連自己都覺得麻煩。

可想到他看見沈承志聯系方式時那副明明醋得要命還要裝作冷淡的樣子，她忽然很想知道，當他發現靈樞也是她，會是什麼表情。

震驚？

生氣？

還是又一次懷疑人生？

最好三種都有。

誰讓他不肯好好說話，只會自以為是地替她安排一切。

宋采薇推開車門，長腿落地，動作自然利落。

克勞斯拿起備用文件，跟在她身後，以助理的身份保持半步距離。

兩人從側路返回主樓。

門口負責核驗邀請函的人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眼前清俊從容的年輕男人，沒有生出任何疑心，很快便放行。

宴會廳內，氣氛比他們離開時更加壓抑。

王建國還跪在病床旁，眼睛通紅。

監護設備的聲音越來越急，幾位專家圍在一起低聲商議，卻沒有人敢貿然采取下一步措施。

賈靈樞坐在原位，手里仍拿著那疊病歷，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謝意濃還在替他解釋：“老師一定是在想最穩妥的治療方案，你們不要催。

越催越容易干擾判斷。”

宴會廳側門再次打開。

宋采薇一手拿著邀請函，一手插在西褲口袋里，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她的出現沒有引起太多注意，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垂危的王浩然和進退兩難的賈靈樞身上。

陸景銳只隨意瞥了一眼，便重新盯住監護設備。

陸景炫甚至沒有回頭。

只有陸景珩，在她踏進宴會廳的第一秒，目光便越過所有人，準確地落在了她身上。

宋采薇腳步未停，隔著半個宴會廳與他對視。

她如今是截然不同的發型，不同的衣著，不同的身形輪廓，甚至有一枚足以亂真的喉結。

她以為他至少需要幾秒，或許還要等她開口，才能從聲音里找出一點熟悉的痕跡。

可陸景珩沒有。

他只是看著她，原本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蒼白而安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叫了一聲。

“宋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