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 约 1276 字
一個男人推開試圖攔住他的工作人員，快步沖向展示臺。
他像是在人群中坐了很久，衣服被汗浸出深色的痕跡，眼底也滿是疲憊，可那雙眼睛第一次沒有躲閃。
楊宏達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了。
“程逸飛！”
程逸飛沖上臺，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楊宏達壓低聲音，語氣里的威脅幾乎不加掩飾：“誰讓你來的？
滾下去！”
程逸飛的肩膀顫了一下。
那是多年形成的本能。
只要楊宏達用這種語氣開口，他就會立刻閉嘴，低頭，按照對方的要求去做。
可這一次，他沒有退。
他看了一眼那張空白畫布，又看向宋采薇。
宋采薇沒有催促，只是把一旁的話筒遞給他。
程逸飛接過話筒，手抖得厲害。
楊宏達死死盯著他：“你想清楚。
沒有我，就沒有你的今天。
別忘了你是自愿跟著我的！”
“自愿？”
程逸飛重復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聽起來卻比哭更難受。
“楊宏達，你還要騙人到什麼時候？”
“閉嘴！”
“我不是自愿做你的學生，也不是自愿替你畫那些畫。”
程逸飛抬起頭，眼眶通紅，“你根本不是大師。”
楊宏達撲過去想搶話筒，被工作人員及時攔住。
程逸飛握緊話筒，終于把壓在心里十年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你就是個人渣。”
大廳里一片死寂。
程逸飛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仍在發顫，卻沒有再低頭。
“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楊宏達的時候，還以為他真的會救我。”
程逸飛看著臺下，話說得很慢，仿佛每吐出一個字，都要先從十年前的噩夢里走一遍。
“那年我剛從海城美術學院畢業。”
“我沒錢，也沒有人脈，投出去的畫連退稿信都收不到。
楊宏達找到我，說他欣賞我的天賦，愿意帶我進畫壇。”
那時候的程逸飛太年輕。
年輕到以為天賦被人看見，是命運終于肯對他好一次。
楊宏達給他看畫展的合同，許諾替他介紹畫廊，還說只要他肯努力，不出三年，就能讓他的名字出現在國內最好的展廳里。
“我信了。”
程逸飛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回家告訴妹妹，說我們以後不用再過苦日子了。”
臺下靜得出奇。
楊宏達卻忽然掙開工作人員，厲聲打斷他：“你胡說八道！
當初是你求著我收你，是你自己沒本事，才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是，我沒本事。”
程逸飛看向他，“我沒本事保護我妹妹。”
楊宏達的臉色猛地變了。
那一瞬間的慌亂太明顯，連最遲鈍的觀眾也察覺到了不對。
程逸飛握緊話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簽合同的前一天，他讓人綁走了我妹妹。”
人群里傳來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那時她才十六歲。
她放學後沒有回家，我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楊宏達把我叫到一間畫室。
他沒有讓我見妹妹，只給我看了幾張照片。”
程逸飛停住了。
話筒收進了他忽然變重的呼吸聲。
有些話，哪怕已經在心里說過千百遍，真正說出口時，仍舊會把人從中間撕開。
“是不雅照。”
短短四個字落下，大廳里的空氣像被抽空了。
前排有人捂住了嘴，幾個年輕女孩已經紅了眼眶。
剛才還在舉著手機拍攝的人，下意識放低了手臂。
楊宏達撲上去：“閉嘴！
你妹妹自己不檢點，跟我有什麼關系！”
程逸飛猛地轉頭。
他方才一直在發抖，這一刻卻忽然不抖了。
“她十六歲。”
楊宏達張了張嘴。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被人綁走，被拍下照片。”
程逸飛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現在站在這里，說她不檢點？”
“我沒綁她！
你有證據嗎？”
“證據我已經交給警方了。”
楊宏達的聲音戛然而止。
程逸飛繼續道：“你拿那些照片威脅我，讓我替你畫畫。
第一幅是《春日女神》，後來是你參加畫展的作品、送去國外獲獎的作品，還有你這些年所有號稱閉關創作的畫。”
大廳內頃刻嘩然。
有人不敢相信：“所有畫都是他畫的？”
“難怪楊宏達剛才連筆都不敢拿！”
“這不只是代畫，這是犯罪！”
“他怎麼敢拿一個小姑娘的照片威脅人十年？”
質問一聲高過一聲。
楊宏達額頭冷汗直冒，還在徒勞地掙扎：“他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他跟了我十年，吃我的，住我的，沒有我，他早就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