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只能扶著老人往大石板中間挪了挪，找了塊平整的位置坐好。

“只能看一會兒。”

“半個小時。”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十五分鐘，不能再多。”

陸老太爺勉強點頭：“行吧，看在你剛救過我的份上，讓你占一次便宜。”

宋采薇：“……”明明是她陪他賞月，為什麼最後占便宜的人反倒成了她？

山林里安靜下來，只有風從樹葉間穿過的細響。

月光落在大石板上，照得老人滿頭白發越發清晰。

陸老太爺拄著拐杖坐在她身旁，平日里不怒自威的人，此刻難得松弛下來，肩背也不再像在客廳主位上那樣挺得筆直。

宋采薇偏頭看他，忽然明白他為什麼不愿意讓其他人來。

陸家莊園很大，人也很多。

每個人見到他都恭敬，凡事都問他的意見，可也正因為如此，他身邊總有太多雙眼睛。

誰都把他當作陸家的掌舵者，卻未必記得他也只是個想在晚上偷偷跑出來看月亮的老人。

想到這里，她心底那點被深夜叫出來的郁悶散了不少。

“爺爺，您以前經常來這里？”

“年輕的時候來過。”

陸老太爺看著遠處，“後來忙，沒空。

等有空了，腿腳又不如以前。”

“所以才偷偷來？”

“什麼叫偷偷？”

陸老太爺不滿，“整個莊園都是陸家的，我到自己家後山走走，還要向誰報備？”

宋采薇從善如流：“您說得對。”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草叢忽然晃了一下。

宋采薇眸光微動，卻沒有轉頭。

那動靜很輕，若是普通人，大概只會以為是風。

可風不會只吹動一小片草，也不會在樹影里發出壓抑的貓叫。

“喵。”

聲音剛冒出來便戛然而止，像是被誰慌忙捂住了嘴。

陸老太爺的臉頓時沉了。

“出來。”

草叢沒動。

“再不出來，明天就把那只貓送走。”

這句話果然比什麼都有效。

陸景炫抱著雪球從樹後慢吞吞挪了出來。

他大概是一路追得急，頭發被樹枝撥得有些亂，懷里的貓也一臉不高興，尾巴甩得啪啪作響。

“爺爺，大嫂，好巧。”

“巧？”

陸老太爺看著他，“你半夜抱著貓到後山來散步？”

陸景炫低頭看了眼雪球，試圖把責任推給一只不會說話的貓：“它睡不著。”

雪球抬起爪子，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宋采薇差點笑出來。

陸景炫立刻把貓抱緊，誠懇補救：“其實是我睡不著。

剛才看見大嫂一個人往這邊走，我怕她遇到危險，所以跟來看看。”

“這里最大的危險就是你。”

陸老太爺沒好氣地說，“我不是讓你們別跟來嗎？”

“您沒跟我說。”

“沒說就是不想讓你知道。”

陸景炫被這套邏輯堵住，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宋采薇。

宋采薇假裝沒看見。

她自己都是被臨時騙來的，沒有救人的余力。

陸老太爺瞪了陸景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趕人，只指了指石板邊緣：“坐遠點，別出聲。”

陸景炫立刻抱著雪球坐下，動作快得仿佛慢一步就會被扔下山。

他雖坐在邊緣，視線卻總往宋采薇這邊飄。

雪球窩在他懷里，倒比主人安分得多，找到舒服的位置後便瞇起了眼睛。

山林重新安靜不到兩分鐘，另一側小路上傳來腳步聲。

這次連宋采薇都不想回頭了。

陸老太爺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陸景銳從樹影里走出來時，先看見陸老太爺，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再看見宋采薇和陸景炫，他像是忽然明白自己來得并不算早，神情頓時微妙起來。

“爺爺。”

陸老太爺冷笑：“你也是出來遛貓的？”

陸景銳看了一眼雪球，又看向兩手空空的自己，謹慎回答：“不是。”

“那你來干什麼？”

“賞月。”

“你以前怎麼從來不賞？”

“以前沒發現後山的月色這麼好。”

宋采薇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陸家這些人面對陸老太爺時，一個比一個會睜著眼睛說瞎話。

偏偏還都說得很嚴肅，仿佛只要自己不心虛，心虛的就該是別人。

陸老太爺大概也懶得拆穿了，抬起拐杖指向陸景炫旁邊：“坐。”

陸景銳走過去坐下。

陸景炫抱著貓往旁邊挪了半寸，防備地盯著他：“你跟著誰來的？”

“跟你有關系？”

“你是不是跟著大嫂來的？”

陸景銳看了宋采薇一眼，沒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