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 192 章 · 约 1185 字
“一顆腎當然不算什麼。”
病房里的笑聲更響了。
宋采薇停在門外，指尖搭著門把，卻沒有立刻推門。
她側過身，避開門縫里可能照進去的影子，另一只手從包里取出手機，調低亮度，打開錄像。
鏡頭越過半掩的門，正好拍到病床。
十幾分鐘前還面無血色、連說一句話都要停下來喘息的謝君彥，此刻正靠在床頭喝香檳。
他臉色紅潤，眼神清明，病號服領口松松敞著，哪里還有半分雙腎衰竭、命懸一線的樣子。
金桀坐在床邊，手里捏著一張檢查單，笑得肩膀直抖。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她怎麼會信得這麼徹底。
真有人談三個月戀愛，就肯把自己身上的東西割下來送人？”
“那得看是誰。”
有人接話，“君彥救過她的命，她又沒見過什麼世面。
你對她好一點，她恨不得把這輩子都賠給你。”
謝君彥晃了晃酒杯，透明的氣泡貼著杯壁往上浮。
“她不是想賠，是怕我不要她。”
他說得平淡，像是在點評一個不太聰明的寵物。
金桀朝他豎起拇指：“還是你會玩。
先讓人冒充醉鬼堵她，再由你出來英雄救美。
傷是假的，住院是假的，病歷也是假的。
偏偏她每一樣都信。
兩年沒碰上這麼有意思的了吧？”
“也不能算全假。”
謝君彥笑了一聲，“我替她挨的那一下，手臂確實青了兩天。”
病房里頓時又是一陣哄笑。
有人拍著桌子說：“那這顆腎，你拿得不虧。”
另一個人把杯子舉起來：“敬謝少，忍辱負重，青了兩天，終于騙來一顆新鮮健康的腎。”
杯子相碰，聲音清脆。
宋采薇握著手機，手背的筋一點點繃緊。
她早知道謝君彥在裝病，也知道他的病歷是偽造的。
但知道騙局，和親耳聽見一群人把周沁寧的真心當笑話，是兩回事。
那個女孩剛才坐在走廊長椅上，哭得連氣都喘不勻，卻還反復問她，人少一顆腎是不是真的也可以活。
她問得那麼小心，不是因為怕疼，更不是怕死，只是怕自己的身體不夠好，救不了謝君彥。
而謝君彥在這里慶祝。
慶祝她愚蠢，慶祝她肯犧牲，慶祝她終于被推進了他們早就挖好的坑。
金桀忽然問：“不過她那個朋友好像不太好對付。
剛才看你的眼神，跟要把你解剖了似的。”
謝君彥唇邊的笑淡了一些。
“宋采薇？”
“對，就是她。
聽說最近出盡風頭，還真有點本事。”
“有本事又怎麼樣？”
謝君彥把酒杯放到床頭，眼底掠過一絲陰沉，“她讓意濃吃了那麼大的虧，這筆賬我還沒跟她算。
等周沁寧簽完手術同意書，我騰出手來，自然會收拾她。”
金桀饒有興致地問：“那周沁寧呢？
真做手術？”
“當然。”
“你又沒病，要她的腎做什麼？”
謝君彥看了他一眼，像是嫌這個問題太簡單。
“我不要，總有人要。
完整的手術手續、配型報告、供體本人簽字，哪一樣不值錢？”
病房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隨即有人低低吹了聲口哨。
“你這就有點狠了。
她醒過來發現自己少了一顆腎，而你從頭到尾都沒病，會不會直接瘋掉？”
謝君彥重新拿起酒杯，笑意終于深了。
“所以才值得看。”
金桀也笑：“到時候一定拍下來。
她那種人，平時哭都不敢大聲，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麼表情？
我還挺期待。”
“先別告訴她。”
“放心，我們都等著看戲。”
“等她從手術臺下來再說，效果最好。”
那幾個人越說越興奮，仿佛周沁寧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可以拆開、毀掉，再拿來取樂的玩具。
宋采薇盯著屏幕里的每一張臉，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她從來不認為善良等于軟弱。
可世上總有一些人，專門挑善良的人下手。
他們篤定對方不會懷疑，不敢反抗，即使被傷害，也只會先責怪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夠好。
謝君彥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他不是在騙一顆腎。
他是在試探，一個普通女孩究竟可以被踐踏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