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什麼時候？”

“她進宴會廳的時候。”

陸老太爺的拐杖再次重重落地：“認出來不告訴我？”

“她沒有允許。”

“她不允許，你就不說？”

陸景珩看了宋采薇一眼：“嗯。”

這個“嗯”答得實在自然，陸老太爺一時竟不知該先罵孫子沒出息，還是該欣慰他總算知道聽話。

宋采薇走回沙發邊坐下：“爺爺，您不是想知道我的底細嗎？

現在看到了。”

陸老太爺也坐下，情緒卻仍沒有完全平復。

“你真的能治瘋靈子？”

“還不能保證。”

宋采薇沒有用漂亮話安慰他，“我只是有一些研究資料，也有幾個尚未驗證的方向。

瘋靈子基因的形成和發作機制都很復雜，想要找到治療方案，需要足夠完整的病例數據。”

陸老太爺看向陸景珩：“所以你今天來，是為了他？”

“是。”

這個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陸景珩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起。

宋采薇繼續道：“我在離婚前就知道他攜帶瘋靈子基因，也知道他發病後為什麼把我推開。”

陸老太爺愣住：“離婚前就知道？”

“對。”

老人慢慢轉過臉，望向自己的孫子。

陸景珩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低沉：“她知道。”

“她知道，你還跟她離婚？”

陸老太爺的火氣終于找到了出口。

他拿起拐杖便朝陸景珩腿邊敲去，想到孫子如今還坐著輪椅，又硬生生收住，只敲在輪椅扶手上。

“你腦子發病了，連沒發病的時候也不好用是不是？

她知道你的情況，還愿意留下，你倒好，背著我把婚離了！”

陸景珩任由他訓斥：“是我的錯。”

“你現在知道錯有什麼用？”

“有用。”

陸景珩看著宋采薇，“可以改。”

宋采薇立刻警覺：“你們祖孫談話，不要看我。”

陸老太爺卻像突然抓住了重點。

他從震驚中迅速恢復，幾十年掌管家族練出來的決斷力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既然知道錯，那就改。”

他一錘定音，“明天去復婚。”

會客室安靜了一瞬。

宋采薇緩緩瞇起眼：“爺爺，您是不是忘了問我的意見？”

陸老太爺慈愛地看著她：“你專程來給他治病，心里自然還有他。

你放心，爺爺替你做主。

以後他再敢瞞你、推開你，我親自打斷他的腿。”

“爺爺。”

陸景珩提醒，“我的腿還在恢復。”

“那就等恢復好再打。”

宋采薇差點沒繃住表情。

她本來想保持靈樞應有的冷靜，奈何陸老太爺安排得太具體，仿佛復婚已經是明早九點的固定行程，連陸景珩下一次挨打的時間都一并排好了。

可惜，她不能讓這祖孫二人如此輕松地過關。

“誰說我要和他復婚？”

陸老太爺一怔：“你不是來給他治病的？”

“醫生給病人治病，和復婚有什麼關系？”

“你們以前是夫妻。”

“以前。”

宋采薇刻意加重這兩個字，“現在不是。”

陸老太爺看看她，又看看陸景珩，開始試圖講道理：“夫妻吵架，哪有不鬧別扭的？

他當時也是怕連累你，出發點雖然蠢了一點——”“爺爺，這不是吵架。”

宋采薇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明知道我最討厭別人替我做決定，卻還是瞞著我，推開我，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後來要離婚的是他，簽字的是我。

手續辦完，關系就結束了。”

陸老太爺一時無言。

陸景珩也沒有替自己辯解。

他知道她說得沒錯。

瘋靈子基因只是他的恐懼，不是他替她決定人生的理由。

他以為推開她便是保護，卻從未問過她愿不愿意接受這種保護。

他做了最自以為是的選擇，也理應承擔結果。

“我現在來，是因為我對瘋靈子基因感興趣，也因為他是最適合的病例。”

宋采薇語氣重新恢復平靜，“僅此而已。”

陸老太爺聽見“病例”兩個字，眉心跳了一下。

曾經的夫妻變成醫生和病例，怎麼聽都讓人覺得前路艱難。

他不甘心地問：“一點私人感情都沒有？”

宋采薇微笑：“沒有。”

陸老太爺又看向陸景珩。

陸景珩淡聲道：“她說沒有，就是沒有。”

宋采薇側目。

這人居然沒有拆臺？

下一秒，陸景珩補充：“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果然。

宋采薇從藥箱夾層里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放到桌上，直接推到他面前。

“以後有沒有，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