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學長，你能請到他？

！”

“我試試吧。”

鄭啟明拿出手機，“老師最近正好在海城參加一個學術論壇，我打個電話問問。

但他脾氣古怪，不一定肯來。”

“快！

快打！”

陸景銳催促著，甚至想親自替鄭啟明撥號，“不管什麼條件，只要李老師肯來，陸氏全部答應！”

在鄭啟明走到走廊打電話的間隙，會議室里的氣壓低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技術人員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觸了陸景銳的霉頭。

唯獨角落里的那個人，仿佛置身于另一個平行時空。

宋采薇懶洋洋地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手里捧著一杯冰鎮果汁，吸管咬在嘴里，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她頂著一頭夸張得近乎蓬亂的爆炸頭假發，臉上貼著幾處奇異的紋身貼紙，一身寬大的黑色休閑服將她纖細的身形完全罩住。

在這群西裝革履、如喪考妣的精英中間，她就像是一個誤入嚴肅葬禮的搖滾樂手，突兀，且毫無同情心。

陸景銳本就一肚子邪火，余光瞥見她這副悠哉游哉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大步走過去，雙手撐在宋采薇面前的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瞪著她，咬牙切齒：“你來看笑話的？”

宋采薇慢條斯理地松開吸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在夸張的妝容下，依然透著一種令人惱火的清明與從容。

“我來看你怎麼把兩百億打水漂的。”

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誠懇，“畢竟這種級別的災難片，平時花錢也買不到票。”

“宋采薇！”

陸景銳氣得臉大脖子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一個只會畫幾幅破肖像畫、對AI一竅不通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在這里說風涼話？

你懂什麼是底層架構嗎？

你看得懂屏幕上哪怕一行代碼嗎？

！”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伸出食指，幾乎要戳到宋采薇的鼻子上。

宋采薇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她抬起手，用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陸景銳的食指，像撥開一根礙事的樹枝一樣，將它從自己面前移開。

“別用你的臟手指著我。”

她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碰過他的手指，動作優雅卻侮辱性極強，“我不懂代碼，但我懂看人。

比如現在，我就看出你不僅技術不行，心理素質還極差。

遇到點事就只會無能狂怒，像個低級的小屁孩。”

“你說誰是小屁孩？

！”

陸景銳感覺自己的尊嚴被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

“說你啊。”

宋采薇將濕巾準確地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在這個圈子里，菜是原罪。

你大哥陸景珩那種級別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勉強還能入我的眼。

至于你？

段數太低，連讓我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你——！”

陸景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拿他和陸景珩比，更何況是被一個他眼中的“丑八怪廢物”拿來拉踩。

“夠了！”

陸松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響。

他嚴厲地瞪著兒子，“景銳，你鬧夠了沒有！

采薇是你堂嫂，你這是什麼態度？

滾出去冷靜一下，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陸景銳被父親當眾呵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狠狠地剜了宋采薇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然後一腳踹開椅子，摔門而去。

會議室的門被砸得震天響，宋采薇卻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重新咬住吸管。

她在心里默默給陸景銳的智商和情商打了個負分。

跟這種中二病晚期患者計較，實在是拉低自己的檔次。

不過，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確實挺下飯的。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陸景銳陰沉著臉從樓下回來了，身後跟著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妥帖的灰色中山裝，氣質儒雅，眉宇間透著常年浸淫學術的嚴謹與從容。

正是鄭啟明的恩師，國內AI界的泰鬥級人物，李敬修。

“李老師，您能來，真是陸氏的榮幸。”

陸松恒立刻迎上前，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李敬修擺了擺手，目光已經落在了會議室中央的巨型屏幕上：“客套話就免了，啟明在電話里大概跟我說了情況。

把核心代碼調出來，我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往主位走。

然而，當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角落時，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宋采薇正低著頭劃弄著平板電腦，感覺到視線，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對上李敬修那雙充滿探究與震驚的眼睛。

李敬修愣住了。

他盯著宋采薇的臉，或者說，盯著她那雙眼睛。

盡管她戴著夸張的假發，臉上貼著亂七八糟的紋身，但那眉眼間的輪廓，以及她看屏幕時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仿佛能洞穿一切數據本質的專注神態，像極了一個人。

一個他這輩子都只能仰望、卻無緣深交的人。

“這位……”李敬修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兩步，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這位小姐，你的眉眼……還有你剛才看屏幕的神態，像極了我非常尊敬的一位前輩。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