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沒有穿平日那種一絲不茍的深色西裝，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

燈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間，將那張本就出眾的臉切出深淺分明的輪廓。

可真正讓宋采薇停下動作的，并不是衣服。

是他的神態。

從前的陸景珩即使生氣，也總有一層克制。

他習慣把情緒壓在冷淡的眉眼之後，仿佛任何事都不值得他失態。

今晚卻不一樣。

他眼底像壓著一場未散的風暴，唇邊偏偏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放肆，危險，又異常陌生。

他身旁挽著一個女人。

小菲穿著貼身的紅色連衣裙，裙擺很短，長發卷成柔軟的弧度，行走時腰肢輕擺。

她的美并不端莊，也不需要端莊。

眉梢眼角仿佛都帶著鉤子，目光往人身上一落，便有一種毫不遮掩的曖昧。

宋采薇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原來如此。

那晚她拒絕陸景珩之後，他出去找了別的女人。

如今還嫌刺激得不夠，特意把人帶到她面前。

雖然這種行為幼稚得不像陸氏集團的繼承人，可結合他今晚的神態，一切又顯得十分合理。

男人被拒絕後的自尊心，大概比玻璃更脆。

碎了之後，還要特意把碎片捧來給她看，證明自己真的碎得很漂亮。

宋采薇在心里得出結論，繼續擦桌子。

陸景珩進門後，視線便落在她身上。

她卸掉了那層故意涂得暗沉粗糙的妝，栗色長發垂在腰後，金框眼鏡沒有鏡片，只遮住了眉眼間一小部分輪廓。

圍裙明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系在她纖細的腰間，卻無端顯出幾分慵懶。

陸景珩看了很久。

久到唐翊已經替他拉開椅子，他仍沒有落座。

唐沖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宋采薇，神情漸漸震驚。

陸先生專程帶著一個漂亮女人來吃米粉，卻從進門開始就盯著另一個漂亮女人。

這是什麼新鮮的相處方式？

難道受過情傷之後，人的喜好真的會徹底改變？

唐沖忍不住往唐騫身邊挪了一步，小聲問：“陸先生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唐騫面無表情地踩了他一腳。

陸景珩終于開口：“站住。”

宋采薇手里還拿著抹布。

她停了兩秒，回過頭：“客人有什麼需要？”

語氣禮貌，距離也禮貌。

陸景珩眼底的笑意淡了一點：“過來。”

宋采薇沒有動：“我站在這里聽得見。”

“我說，過來。”

小店里靜得連湯鍋沸騰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周沁寧擔憂地看向宋采薇，周父從後廚探出頭，又被女兒用眼神勸了回去。

唐翊則悄悄低下頭，只當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宋采薇把抹布放下，走到桌邊。

“請問您要點什麼？”

陸景珩沒有看墻上的菜單，只仰頭看她。

距離近了，他看得更清楚。

她的皮膚很白，眼尾微微上挑，神情冷淡時有種不易親近的鋒利。

偏偏她穿著這條舊圍裙，手指上還沾了一點擦桌子的水跡，于是那種鋒利里又多出幾分真實。

這張臉，他其實已經見過兩次。

一次太匆忙，一次隔著監控屏幕。

直到此刻，他才終于看全。

“你很漂亮。”

他說。

宋采薇神情不變：“謝謝。”

小菲卻側頭看了陸景珩一眼，挽著他的手臂稍稍收緊。

陸景珩繼續道：“看起來還很清純。”

“這也謝謝。”

“可惜。”

宋采薇知道重點來了，索性耐心等著。

陸景珩看著她，慢慢道：“有些女人，外表越清純，心里越渣。

喜歡的時候撩得別人失去理智，不喜歡了，就把人扔在一邊，連一句負責都不肯說。”

唐翊閉了閉眼。

來了。

從陸氏集團忍到柳巷街，陸先生終于把那句“渣女”當面送出去了。

只是這種拐彎抹角、指桑說槐的方式，實在有損陸氏集團繼承人的威嚴。

傳出去，大概沒人會相信這是那個在談判桌上三句話便能逼得對手讓出數億利潤的陸景珩。

宋采薇當然聽懂了。

她甚至想替他鼓掌。

能把被拒絕說成被人撩完不負責，這份顛倒黑白的能力不去寫言情劇，實在可惜。

“客人說得對。”

她微笑，“遇到這種女人，應該離她遠一點。

最好這輩子都別再出現，更別費盡心思追到人家吃飯的地方。”

陸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是我追來的？”

宋采薇笑意不減：“我說的是客人故事里的男人。”

“是嗎？”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