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七爺若不計較，我以後一定避著您走。”

車內靜了一瞬。

阿杰的肩膀似乎僵了僵。

周敏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卻不知道自己哪一句又說錯了。

她分明已經把姿態放得足夠低，甚至主動保證絕不礙他的眼。

厲霆的手指在膝上輕敲了一下：“避著我？”

“我怕再沖撞您。”

“你昨天在前廳沖撞許家人的時候，不是很有膽子？”

周敏心口一沉。

他果然看見了。

或者說，他不只看見了，還特意查過她。

否則不會知道那個在路邊四處找活的人就是她，更不會如此準確地堵住她的去路。

她緩了緩才道：“那不一樣。

她們欺負我二姐，我總不能一句話都不說。”

“所以，膽小怕事是裝的。”

“不是。”

周敏立即否認，“我真的膽小。”

厲霆淡淡道：“沒看出來。”

周敏很想告訴他，自己上輩子已經用命驗證過這一點。

她不是膽小，她只是格外怕他。

可他不知道。

他只看見她在宴席上不卑不亢，看見她在後院被逼到極處仍舊試圖掙脫，卻不知道她所有的鎮定之下，都壓著一聲瀕死時沒能喊出口的恐懼。

她垂下眼睛，輕聲道：“七爺，您要帶我去哪里？”

“老宅。”

周敏的手微微一緊：“為什麼？”

“老爺子要見你。”

她第一反應是自己昨天送出的繡品出了問題。

可那件唐裝她從選線到落針都親自檢查過，不可能有差錯。

厲老爺子當時也分明十分滿意。

難道是厲霆說了後院的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周敏便覺得不可能。

厲霆這樣的人，不會特意去向長輩交代自己強吻了誰。

他只會覺得事情發生了，就發生了，至于別人怎麼想，大概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

“老爺子找我有什麼事？”

她試探著問。

“去了就知道。”

“能不能讓我先回家說一聲？”

“不能。”

“那我晚些還有——”厲霆側眸：“閉嘴。”

周敏立刻安靜。

她靠回車門邊，望著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自己早晨那份出門賺錢的計劃有些天真。

她原以為只要足夠小心，就可以慢慢攢錢，慢慢為自己鋪出一條路。

可厲霆只需一句話，她所有安排便都得讓開。

這輛車沒有鎖住她的手腳，她卻連要求下車的資格都沒有。

權力的差距有時就是這樣直白。

她計算一張訂單能賺多少錢，厲霆卻只需要讓人站在路邊，便能決定她今天去哪里、見什麼人。

周敏攥緊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她不知道厲家老宅里等著她的是福是禍。

唯一能做的，只有先活著走進去，再想辦法活著走出來。

車子駛離繁華街區，沿著安靜的道路向前。

半個多小時後，黑色鐵門緩緩打開，掩在大片綠蔭後的厲家老宅出現在周敏眼前。

宅子比鄭家安靜得多。

車停在主樓前，已有傭人候在臺階下，卻沒有人多問一句。

厲霆下車後徑直往里走，連回頭都沒有。

周敏站在車旁沒動。

厲霆走了幾步，停下：“跟上。”

她只得跟上。

客廳里光線明亮，厲老爺子坐在窗邊喝茶，見她進來，神情倒很和氣：“小敏來了？

坐吧。”

這一聲尋常的招呼，讓周敏懸了一路的心稍稍落下。

至少看樣子，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禮貌問好，在離厲霆最遠的位置坐下：“您找我？”

“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厲老爺子放下茶杯，“昨天你送給周老頭的唐裝，我仔細看過。

松鶴紋針腳穩，配色也沉得住。

你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功底，很難得。”

“您過獎了。”

“不是過獎。

現在肯耐心學這些東西的年輕人已經不多，能學好的更少。”

厲老爺子看了她一眼，“我有個孫女，叫厲若初。

她對刺繡有些興趣，我想請你教她。”

周敏一怔。

她設想過許多可能，唯獨沒想到會是這個。

“教刺繡？”

“對。

每周來幾次，時間可以按你上課的安排調整。

她若不想學，你就陪她說說話，不必勉強。”

這個要求聽起來并不難，甚至正好符合她的長處。

可周敏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厲霆，剛剛放松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想賺錢，卻沒想過賺厲家的錢。

跟厲家牽扯得越深，見到厲霆的機會便越多。

她躲他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往他家里跑？

周敏斟酌著開口：“老爺子，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年紀輕，也沒有教過人。

萬一耽誤了厲小姐，反而不好。”

“你不用擔心教不好。”

厲老爺子顯然早有考慮，“若初要的未必是個多有名的師傅。

她和你年紀相仿，也許更容易相處。”

“可我還在上學，功課不少。”

“時間由你定。”

“我家里也許——”“每月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