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他身後跟著幾個人，走廊上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周敏怔怔望著他。

她想過自己會被抓回去，也想過厲霆找到她時會有多憤怒。

她甚至在醫院的床上反復推演過，若真到了這一步，要說什麼才能保命。

求饒，說自己錯了，解釋只是一時糊涂。

她原本準備了很多話。

可此時看見他，她一句也想不起來。

厲霆的目光先落在她散亂的頭發上，又落到她被扯開的外套、脖頸的淤紅以及手中染血的發簪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敏卻莫名覺得，整條走廊都比方才更冷了。

“過來。”

他說。

周敏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已經動不了。

藥力徹底漫上來，她握著發簪的手一點點垂下，身體也跟著向前栽去。

厲霆跨出電梯，在她倒地前將人接住。

熟悉的氣息撲進鼻間。

周敏被他抱進懷里，緊繃了許久的那根弦竟在這一刻驟然斷開。

她抓住他的襯衫，嘴唇動了動。

厲霆低下頭：“說什麼？”

“他……”周敏的視線已經無法聚焦，只能憑本能抬手指向身後，“他碰我……”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徹底失去意識。

厲霆接住她垂落的手，看見她指間那支染血的發簪。

他兩天沒怎麼合眼，眼底泛著淡淡的血絲。

一路過來，他想過無數次找到她之後該怎麼處置。

打斷她的腿，鎖住她，或者讓她再也沒有機會走出御海灣。

可這些念頭在看到她脖頸上的指痕時，都靜了下來。

靜得只剩下一件事。

誰碰了她。

劉景行捂著肩頭站在病房門口，臉色煞白。

他原本以為厲霆的人即使趕到，也只會先抓住這個所謂的叛徒。

直到厲霆抱住周敏，他才意識到通緝消息里最重要的并不是“叛徒”兩個字。

而是這個女人，值得厲霆封掉整座港城。

“厲先生。”

劉景行強撐著解釋，“她情緒失控，剛才想逃，我只是為了幫您攔住她。

她還刺傷了我，我怕她繼續傷人，才給她注射了鎮定劑。”

厲霆抬眼看他。

“你碰她了？”

劉景行喉結滾動：“我只是控制住她。”

“哪只手？”

“厲先生，您聽我解釋——”厲霆將周敏抱給身後的人，只說了兩個字：“接好。”

確定她被穩穩接住，他才轉過身。

劉景行本能地往後退：“我通知了您，是我找到她的。

那十萬懸賞我可以不要，今天的事也是誤會……”厲霆走到他面前，視線掃過病房里凌亂的床單、滾落的紐扣和地上的針管。

沒有質問，也沒有再給解釋的機會。

他抬腳將劉景行踹了出去。

劉景行整個人撞上病房門，門板發出一聲巨響。

他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喘氣，厲霆已經走近，又是一腳落在他腹部。

慘叫聲響徹走廊。

旁邊的人紛紛後退，沒有一個敢出聲。

劉景行蜷縮起來，嘴角溢出血：“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厲霆俯視著他，襯衫袖口仍整齊，只有左手緩慢攥緊。

掌心尚未愈合的傷口被重新扯開，血珠沿著指縫滲出來。

“我的人你也敢動。”

他的聲音并不高。

劉景行卻像終于看見了真正的死亡，掙扎著往後爬：“厲先生，我錯了，我一時糊涂。

您不是要抓她嗎？

她是叛徒，我以為她已經……”“誰告訴你，她是你能動的人？”

厲霆抬腳踩住他的手腕。

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

劉景行痛得臉色扭曲，終于喊不出完整的話。

厲霆看著他，眼底沒有怒火，只有一種冷到極點的平靜。

“留口氣。”

他說，“我要他的命。”

說完，他轉身接回周敏。

她睡得很沉，臉頰沒有一點血色，脖頸上的紅痕卻刺眼得過分。

厲霆拇指在那圈淤痕旁停了一下，沒有碰下去。

他將她抱緊，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劉景行的求饒聲仍在走廊里回蕩。

厲霆沒有回頭。

周敏再次醒來時，窗外已經暗了。

房間里沒有開主燈，床邊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她睜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頭頂熟悉的天花板。

御海灣。

這個認知讓她殘留的睡意瞬間消失。

周敏猛地坐起，後腰立刻傳來酸痛，脖頸也像被人掐過一樣發緊。

她下意識摸向發間，發簪已經不見了，外套和原來的衣服也全被換掉。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得幾乎遮不住什麼的睡裙。

肩帶細得仿佛稍一用力便會斷，領口低得讓她本能地抬手護住胸前。

裙擺只到腿根，里面沒有任何可以讓她產生安全感的衣物。

周敏臉色一點點白了。

她掀開被子想下床，左腳才動了一下，床尾便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清脆，冰冷。

她低頭看去。

腳踝上多了一只鋼圈，鋼圈內側墊著一層軟皮，不會輕易磨傷她，卻也沒有留出任何可以掙脫的縫隙。

一條細長的鐵鏈從鋼圈延伸出去，另一端牢牢扣在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