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沒穿鞋，寬松的家居服襯得身形越發單薄，臉上也沒有多少血色。

她一只手扶著欄桿，另一只手里拿著臥室桌上的煙灰缸。

厲霆的神色瞬間沉下去。

不是因為她聽見了那些話，而是因為她赤著腳。

「誰讓你下來的？

」周敏沒有回答。

她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走得并不快。

大概是身體還虛弱，走到最後幾級時，她身形晃了一下。

厲霆已經起身。

周敏卻抬手制止了他：「別過來。

」厲霆停住。

厲霆銘看著她，臉上的怒氣很快找到了新的出口：「來得正好。

周敏，你以為讓老七替你搶走我的產業，就算贏了？

」周敏走到他面前：「你剛才說，初初是自己跳海？

」「難道不是？

」「你把她送給孫裕鑫，把她推到沒有路可走的地方，然後說，是她自己跳的。

」「我只是安排一門婚事！

」「她不愿意。

」「豪門里的婚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女兒愿不愿意？

」厲霆銘仍然維持著那點可笑的威嚴，「她享了厲家這麼多年的福，就該為厲家做事。

」周敏安靜地看了他幾秒。

厲霆知道她的情緒不對，剛要上前，她已經抬起手。

煙灰缸重重砸在厲霆銘頭頂。

那一下沒有任何預兆。

沉悶的撞擊聲過後，客廳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厲霆銘踉蹌著退了兩步，伸手摸向頭頂。

掌心落下來時，已經全是血。

他像是不敢相信周敏真的敢當著厲家這麼多人的面動手，臉上的憤怒甚至晚了片刻才浮上來：「你這個瘋女人！

」周敏握著染血的煙灰缸，又朝他走了一步。

厲霆銘下意識後退。

只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讓厲霆銳挑了挑眉。

厲家長子在商場上強硬了這麼多年，此刻竟被一個臉色蒼白、連鞋都沒穿的女人逼退了。

周敏問：「疼嗎？

」「你——」「初初撞墻的時候，比你疼。

」厲霆銘看著她眼里的恨意，終于意識到她不是來講道理的。

他轉身便往門外走。

徐遠志看向厲霆，等一個攔人的命令。

厲霆卻沒有出聲。

厲霆銘走到門口時還想保住最後一點體面，回頭冷聲道：「這件事沒完！

」周敏將手里的煙灰缸直接擲了過去。

煙灰缸砸在門框上，碎裂聲驚得門邊傭人齊齊退開。

厲霆銘再沒有停，捂著流血的頭倉皇離開。

客廳里靜了很久。

周敏站在滿地碎片前，胸口急促起伏。

她其實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身體里剛剛積攢起來的全部精力，可心里的恨意仍沒有減少半分。

她只要閉上眼，就能看見厲若初被關在地下室里的樣子。

那麼怕疼的一個人，撞墻時該有多絕望？

她跳進海里以前，是不是也曾等過父親來救她？

是不是直到最後一刻才明白，那個本該保護她的人，從來沒有把她當成女兒？

周敏慢慢轉過身：「我要厲霆銘死。

」厲霆看著她：「好。

」回答太快，連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厲霆赫皺了眉。

厲霆銳原本還帶著一點看熱鬧的神色，此刻也收斂起來。

最先開口的是厲霆錚：「不行。

」周敏看向他。

厲霆錚放下手里的文件：「產業怎麼分，是厲家內部的事。

大哥害了若初，剝奪他的資格也說得過去。

但他畢竟是厲家長子，厲家家訓不許兄弟相殘，更不可能讓一個外姓人殺他。

」「外姓人？

」厲霆的聲音淡下來。

厲霆錚頓了一下：「我不是針對弟妹。

我只是在說規矩。

」「她是我太太。

」「就算是你太太，也不能——」厲霆錚的話停住了。

周敏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厲霆身邊，從他腰間抽出了槍。

她握槍的動作太快，厲霆沒有阻止。

下一刻，槍口已經對準厲霆錚的額頭。

厲霆赫猛地站起來：「弟妹，有話好說。

」「剛才分厲霆銘產業的時候，怎麼沒人跟我說家訓？

」周敏問。

厲霆錚臉色難看：「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產業可以再掙，人死了不能復生。

」周敏聽見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也沒有半點溫度。

「原來你們知道，人死了不能復生。

」厲霆錚一時沒說話。

「初初跳海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提？

她被關進地下室的時候，你們在哪里？

她被當成一件東西送上船的時候，厲家的家訓怎麼沒有去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