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治療第三天誘發了病情。"

徐遠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本來的音色，"喬醫生給他用了催眠誘導，想讓他進入深度放松狀態，配合電擊治療。

但不知道為什麼，催眠一上去，七爺突然開始瘋狂掙扎，心率飆升到兩百，血壓飆升到儀器測不出數值。"

他頓了頓。"

然後……七爺的精神就崩潰了。"

周敏的手指在玻璃上微微蜷縮。"

這幾天，他時而清醒，時而癲狂。

清醒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床上，誰也不理，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坐著，坐一整天。

發病的時候……"徐遠志的聲音忽然哽咽了，"發病的時候，他會尖叫，會撞墻，會撕扯身上的電擊貼片，會把所有能碰到的東西砸碎。

我們不敢綁他，喬醫生說綁了只會加重他的恐懼。

只能讓幾個保鏢按住他，等他自己耗盡力氣。"

他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少夫人，我們什麼辦法都試過了。

鎮定劑、電擊、催眠、中醫針灸……能找的醫生都找遍了，能用的藥都用了。"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喬醫生說，再這樣下去，七爺……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周敏看著玻璃那一邊的厲霆。

他忽然動了。

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像被電擊一樣彈起來，手腳劇烈地痙攣著，拖得儀器上的導線嘩啦啦地響。

他的嘴在呼吸機下面張張合合，像是在喊什麼，但隔著玻璃，什麼都聽不到。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沖進來，按住他，往他手臂上注射了什麼。

他掙扎得更厲害了。

一個護士被他的手臂打中，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周敏的手從玻璃上滑下來。

她轉身，朝著病房的門走去。"

少夫人！"

徐遠志猛地站起來，沖到門口，張開雙臂攔住她，"您不能進去！"

"讓開。"

"少夫人，七爺還在發病期，他現在不認得任何人！

您進去太危險了！"

"讓開。"

阿勇也沖過來，和徐遠志并肩擋在門口："少夫人，求您了，別進去——"周敏看著他們。

她的眼眶終于紅了，但眼淚還是沒有掉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在里面，我必須進去。"

"少夫人，您不能進去——""讓開。"

徐遠志忽然跪了下去。

他跪在周敏面前，仰起頭，眼眶通紅，聲音發顫："少夫人，您不能進去——您懷孕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周敏愣住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徐遠志，看了很久，慢慢地，慢慢地，皺起眉。"

你說什麼。"

"您懷孕了。"

徐遠志的聲音在發抖，"喬醫生給您做檢查的時候發現的，七爺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周敏的大腦一片空白。

懷孕。

她懷孕了。"

不可能。"

她的聲音很輕，"厲霆每次都……"都說有措施的。"

喬醫生說，是初期。"

徐遠志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七爺知道以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別的，是您的反應。

他知道您還沒有準備好，他怕這個消息會讓您有壓力，更怕您因此對他產生抗拒。

所以他把這件事壓了下來，沒有告訴任何人，連您也瞞著。"

周敏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

那里，平坦，柔軟，什麼也感覺不到。

但那里，有一個生命。

她和厲霆的孩子。"

他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她聽見自己問。

徐遠志沉默了很久。"

七爺說，等他治好了病，從鬼門關回來，再親口告訴您。"

周敏垂下眼。

她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剛才還抵在槍上，以死相逼，逼阿勇說出真相。

現在，那只手覆在小腹上，指節微微蜷縮，像是在保護什麼。

心里涌上來的第一反應，不是抗拒，不是害怕。

是一種莫名的、柔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開心。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忽然發現懷里揣著一顆小小的、溫熱的火種。

她沒有說話。

徐遠志跪在地上，阿勇站在門口，兩個人都在等她的反應。

她抬起頭，看著病房的門。"

讓開。"

"少夫人——""我說，讓開。"

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不會放棄這個孩子。"

她看著徐遠志，一字一句地說，"但我也要進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