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 约 1370 字
什麼厲家,什麼七爺,什麼保命承諾,全都不重要了。
活下去才重要。
周敏胡亂摸索,手背碰到床頭柜,繼而摸到一個沉重冰冷的東西。
她來不及分辨,抓起來便朝厲霆後腦砸了下去。
一聲悶響。
厲霆的動作停住。
周敏也僵住了。
房間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她手里抓著一只玻璃煙灰缸,邊緣沾了一點血。
厲霆撐在她身側,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看了她兩秒,隨後身體一沉,倒在了床邊。
周敏呆呆地看著他。
她把厲霆砸了。
她不但直呼過他的名字,咬過徐遠志,還扇過厲若琳,現在又把厲霆本人砸暈了。
港城大概已經沒有比她更會給自己安排死法的人。
煙灰缸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沒有發出太大聲音。
周敏顧不上查看厲霆的傷。
她手腳并用地爬下床,赤著一只腳往門口跑。
另一只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她也不敢回頭找。
只要打開門,只要跑出去——她的手剛碰到門把,腰間忽然一緊。
一條手臂從後面橫過來,將她整個人拽了回去。
周敏嚇得幾乎叫出聲。
厲霆竟然又站了起來。
他的氣息比剛才更沉,後腦的傷似乎根本沒能讓他徹底失去意識。
他從背後抱住她,下巴壓在她濕冷的發頂,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
“再動,”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受傷後的沙啞,“殺了你。”
周敏立刻不動了。
這句話比任何勸說都有效。
厲霆拖著她回到床邊,掀開被子,把她按了進去。
他自己也躺下來,一只手仍扣在她腰間,另一只手壓住她的手腕,像防著她再摸到什麼可以砸人的東西。
周敏僵硬地躺著,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七叔,”她試探著開口,“您後腦受傷了,要不要叫徐遠志進來?”
厲霆沒有回答。
“流血的話,可能會很嚴重。”
還是沒有回答。
周敏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轉過臉。
厲霆閉著眼,眉心仍有很深的褶痕,呼吸卻逐漸平穩。
他摟著她,像終于抓住了某種可以讓他安靜下來的東西。
他睡著了。
周敏難以置信。
一個剛剛掐著她脖子、差點殺了她,又被她用煙灰缸砸中後腦的人,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她不敢相信得太早,盯著他看了很久。
厲霆沒有動。
周敏嘗試將手腕往外抽。
她才動了一點,他的手指便立刻收緊。
她只好放棄。
窗外雨水沿著玻璃往下流,房間里光線一點點亮起來。
周敏睜著眼,聽著厲霆的呼吸,身體始終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她不敢睡。
脖頸殘留的疼痛提醒她,身邊躺著的不是一個可以講道理的人。
厲霆清醒時已經足夠危險,失控時則連她是誰都未必記得。
可他為什麼沒有繼續殺她?
是煙灰缸砸得不夠重,還是她身上的鈴鐺聲又起了作用?
周敏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前世厲霆殺她時也有這條腳鏈。
既然鈴鐺聲真能安撫他,就不該有那一槍。
除非前世的死,另有原因。
這個念頭并沒有讓她輕松,反而令她更加不安。
一個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死的人,尚且可以設法避開;一個連死因都不知道的人,只能處處提防。
時間在她的僵硬中變得格外漫長。
天徹底亮了,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她的左臂先是發麻,後來已經幾乎感覺不到。
厲霆睡得很沉,受傷的後腦在枕上留下一點暗紅。
周敏不敢叫人。
她怕徐遠志進來後,第一件事不是請醫生,而是替厲霆處理掉兇手。
快到中午時,厲霆終于翻了個身。
扣在她腰間的手松開了。
周敏屏住呼吸,又等了十幾秒,才一點一點向床邊挪。
厲霆沒有醒。
她赤腳踩到地毯上,撿起掉在門邊的鞋,連穿都來不及穿,抱在懷里便拉開了門。
門外沒有人。
她一口氣跑到樓梯口,才看見徐遠志從另一側走過來。
“鄭小姐?”
徐遠志的目光落在她紅腫破損的下唇上,神情有一瞬間的停頓。
周敏下意識抬手擋住嘴,聲音發顫:“我先回去了。”
“七爺呢?”
“睡著了。”
徐遠志似乎松了口氣,又看了看她懷里那只鞋:“我讓人送您。”
“不用。”
她拒絕得太快,見徐遠志望著自己,只好勉強補了一句:“我自己可以。”
徐遠志沒有勉強,只替她按下樓梯旁的電梯按鈕。
周敏穿好鞋,等電梯時仍忍不住問:“徐遠志,我以前是不是得罪過七叔?”
“為什麼這麼問?”
“他好像很想殺我。”
徐遠志沉默了一會兒。
“七爺發病的時候,很多事不受控制。”
“那他為什麼只對我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