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楊偉杰只好放下杯子：「她去給霍霆鈞賀壽。

」厲霆的眸色沉了沉。

「別急著吃醋。

」楊偉杰及時道，「她連門都沒順利進去。

傅家小姐帶著幾個人在門口堵她，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後來爭執起來，她被人推倒，鞋也掉了一只。

」「她們動手了？

」「準確地說，是把她當笑話看。

」那一晚下著雨。

華都夜總會門口燈火通明，進出的人衣香鬢影。

周敏的妝被雨水沖得有些花，裙擺也沾了泥，卻仍挺直腰背站在那里，仿佛只要她不低頭，別人就不能真的羞辱她。

楊偉杰當時坐在車里，本來只打算看一眼。

「她被趕出來以後，跑得很快，也沒看路。

」他說，「我的車剛轉過來，她直接撞上了車頭。

」厲霆的手指驟然收緊：「你撞的她？

」「車速慢得跟走路差不多。

」楊偉杰立即澄清，「她只是擦傷，真正麻煩的是她自己嚇暈了。

司機下車查看，她醒過來第一句話不是問傷得重不重，而是問裙子有沒有破。

」厲霆沉默。

「後來呢？

」「她不肯去醫院，也不肯留名字。

我讓人給了她一把傘，她拿著就走了。

」「就這些？

」「就這些。

」楊偉杰想了想，又補充，「她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夜總會。

那眼神不像舍不得誰，倒像恨不得把那棟樓一把火燒了。

所以你放心，她去那里絕不是為了跟誰私會。

」厲霆并沒有因這句安慰放松多少。

他想起周敏提到那段往事時的閃躲，也想起她對霍霆鈞毫不掩飾的厭惡。

原來在他認識她以前，她已經一個人承受過許多難堪。

他沒有參與，也無從彌補。

當過去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最讓人在意的并不是她曾去見誰，而是那場雨里，沒有人站在她身邊。

「你那時候要是下車看看，也許早就認識她了。

」楊偉杰故意說。

厲霆冷冷看他：「你很遺憾？

」「我只是陳述事實。

」「不必陳述。

」楊偉杰看著他陰沉下來的臉，終于笑了一聲。

還能吃醋，說明至少眼下這個人仍是活的。

至于幾天之後，他會不會平安回來，誰都不能保證。

臨行前，周敏又去看了一次厲若初。

她替厲若初整理好被角，從隨身的刺繡包里取出一片手帕。

雪白的布面上繡著一朵盛開的牡丹，針腳細密，花瓣的顏色由淺至深。

那是她這兩天守在病床前，一針一線趕出來的。

「原本想等你醒了再給你。

」周敏把手帕放在厲若初枕邊，「可我怕你醒得太快，睜眼看不到我會生氣。

先放在這里，算我給你的賠禮。

」她握了握厲若初的手，許久才松開。

轉過身時，她眼眶已經紅了。

楊偉杰站在門口，沒有催促。

周敏走到他面前，鄭重地彎下腰：「楊偉杰，初初拜托你了。

」楊偉杰收起平日的散漫，伸手虛扶了一下：「不用這樣。

她既然被我救回來，我就不會讓她再出事。

」「我知道這不是一句謝謝能還清的。

」周敏直起身，「我欠你一個人情。

以後只要不違背我的原則，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

」「真的？

」「真的。

」楊偉杰看了一眼厲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那我現在就提。

我想跟你單獨談幾句。

」「不行。

」厲霆的回答快得沒有半點停頓。

周敏轉頭：「他還沒說要談什麼。

」「談什麼都不行。

」楊偉杰似笑非笑：「七爺，你這樣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她欠的是我的人情。

」「換一個。

」「我偏要這個。

」「那就作廢。

」周敏被兩個人你來我往說得頭疼：「你們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病房外忽然靜了下來。

楊偉杰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沒有回答，只隔著周敏看向厲霆。

那一眼很沉，已經沒有半分玩笑。

「算了。

」他說，「這個人情先留著。

」周敏皺眉，心里那點隱約的不安越來越清晰。

她還想追問，厲霆已經牽住她的手，帶她往外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楊偉杰的聲音。

「厲霆。

」厲霆停下，卻沒有回頭。

楊偉杰望著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好好回來。

」厲霆握著周敏的手微微收緊，片刻後，點了點頭。

周敏站在他身側，忽然明白楊偉杰方才想單獨告訴她的，大概就是這句話背後的事。

可厲霆不讓他說。

而那個點頭，也不像承諾，更像是兩個男人之間，早已談妥的一場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