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畢竟剛剛才折斷了別人一根手指，這時候笑，多少顯得他們像一對狼狽為奸的壞人。

可轉念一想，厲霆錚本來也沒安好心。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又笑了一下。

厲霆望著她，眼底的冷意已經散去：「這麼高興？

」「還好。

」周敏把空杯子放回桌面，「主要是四哥講道理的樣子很感人。

」「你講得更好。

」「跟他學的。

」厲霆唇邊的笑意加深。

周敏忽然發現，他這樣笑起來與平時很不一樣。

平日的厲霆總是冷的，坐在那里不說話，旁人便先猜測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

可現在陽光從廊檐斜落下來，他眉眼間竟有了幾分難得的輕松。

她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看得太久，匆忙移開目光。

厲霆卻沒有放過她：「好看嗎？

」「什麼？

」「我。

」周敏被他的理所當然噎了一下：「你能不能要點臉？

」「不能。

」他答得很快，「臉又換不來你的喜歡。

」周敏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

這個人對外時惜字如金，對著她卻越來越沒有底線。

她以前怎麼會覺得厲霆沉默寡言？

他分明只是把所有難纏的話都留給了她。

兩人回到客廳，徐遠志讓人收拾了院中，又送來溫水。

周敏剛端起杯子，便見厲霆仍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厲霆錚離開的方向。

他臉上的笑已經淡了。

周敏遲疑片刻，問：「你們兄弟之間，一直都是這樣嗎？

」厲霆轉身：「哪樣？

」「表面上和和氣氣，出了事便各算各的。

」她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厲霆卻沉默下來。

客廳里很靜。

落地窗外的樹影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斑落在地毯上，來回移動。

暖暖原本伏在沙發邊，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把下巴放回爪子上。

周敏以為厲霆不愿意談，正準備換個話題，他卻忽然開口：「厲家從來沒有真正和睦過。

」他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坐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家的往事。

「父親在的時候，幾房爭寵。

父親不在了，便爭產業、爭地位、爭老爺子看重誰。

兄弟多，能分的東西卻有限。

誰強一點，其他人便盼著他出事。

」周敏握住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小時候也這樣？

」厲霆看了她一眼：「我小時候經常被綁架。

」他說得太平常，周敏竟有一瞬沒有反應過來。

「經常？

」「第一次是六歲。

」厲霆靠在沙發里，眉眼淡漠。

那段往事顯然已經過去很多年，久到他可以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毫無波瀾。

「他們把我關在一間廢倉庫里，蒙著眼，三天沒給水。

後來家里付了錢，我才被放回來。

」周敏忍不住問：「厲家沒有派人找你？

」「老爺子派了。

」「你那些哥哥呢？

」厲霆停了一下：「他們在等消息。

」等他活著回來，還是等他死？

周敏沒有問出口。

她已經從他的語氣里聽見了答案。

厲霆繼續道：「第二次是八歲。

綁匪換了地方，厲家的人撲空。

我在車里聽見他們說，贖金遲遲沒有送來，可能是家里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不是。

」周敏下意識道，「不會是因為沒人要你。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

厲霆也看向她。

那雙總顯得冷漠的眼睛靜靜落在她臉上，像是要確認她剛才的話是不是出于真心。

周敏有些不自在，卻沒有改口：「至少老爺子派人救你了。

」「嗯。

」厲霆低聲道，「他派了人。

」可其他人沒有。

那些與他流著相同血液的兄長，或許還在心里算過，如果最小的弟弟死在外面，將來便會少一個人分產業。

周敏忽然想起厲霆錚方才口口聲聲的兄弟情義，只覺得諷刺。

「後來呢？

」「後來次數多了，我便知道不能等。

」厲霆說，「第三次，我自己磨斷了繩子，從窗戶翻出去。

那棟樓很高，下面是廢棄的鐵架。

我摔斷了肋骨，還是跑了。

」他說得簡略，周敏腦中卻不受控制地浮出一個年幼的孩子。

被困在陌生而黑暗的地方，手腕磨出血，外面全是想用他換錢的人，家里那些本該保護他的親人卻各懷心思。

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厲霆的冷血并不是某一天忽然長出來的。

它更像一層又一層結起的硬殼，每一次被放棄，每一次等不到援手，便多一層。

等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堅不可摧時，已經沒人記得那層殼最初是為了保護什麼。

周敏喉嚨發緊：「他們一次都沒有幫過你？

」「沒有。

」厲霆回答得很干脆。

「有一次，老爺子要調動家里的船和人去找我。

幾個哥哥都說外面局勢不穩，不能為了我讓厲家損失更多。

他們說得很有道理，連我後來聽了，都覺得很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