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周敏終于松了口氣：“謝謝老爺子。”

“還叫老爺子？”

她愣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地笑道：“謝謝您。”

厲老爺子心情很好，當即讓人把她的東西送去客房。

周敏跟著走出前廳，穿過連廊時，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總算暫時留下了。

她只需要安穩住幾天。

等九號的飯局結束，之後的事再慢慢想。

連廊外種著一排修剪整齊的樹，午後的光從枝葉間漏下來，一塊明，一塊暗。

周敏走得不快，腦中仍在反復想徐遠志說過的話。

厲霆小時候經歷過什麼，和他騙她是兩件事。

她可以同情那個被關進倉庫、只能靠自己殺出來的孩子，卻不能因此原諒如今拿槍逼迫她的男人。

他受過傷，不代表他就有資格傷害別人。

這個道理明明再簡單不過，她卻差一點因為那點同情替他找借口。

周敏正想著，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穩，也很快。

她抬起頭，腳步頓時停住。

厲霆從連廊另一端走來。

他應該是剛從外面趕到，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眉眼間沒有多少情緒。

陽光從廊外斜照進來，卻像有意避開了他，只有半邊側臉落在明處。

周敏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徐遠志果然去請罪了。

第二個念頭是：早知道就不該相信“很快”這兩個字。

厲霆走到她面前，停下。

“去哪兒？”

“客房。”

“誰讓你住下的？”

“老爺子。”

厲霆看著她：“跟我回去。”

周敏攥緊手袋：“我想在老宅住幾天。”

“我沒問你想不想。”

“可我已經答應陪若初。”

“她不缺你這幾天。”

“我還要替老爺子改衣服。”

“讓人送回御海灣。”

他說一句，堵掉她一個理由，仿佛她所有的掙扎都不值得認真考慮。

周敏心里的屈辱又翻了上來。

“我不回去。”

厲霆眸色微沉：“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回去。”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直接的語氣拒絕他。

空氣安靜了幾秒。

周敏以為他會發怒，甚至已經做好他伸手來抓她的準備。

可厲霆只是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徐遠志跟你說了什麼？”

果然。

他什麼都知道了。

周敏心底最後那一點僥幸也消失了：“你應該問，他有哪句話沒有告訴我。”

“跟我回房間說。”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她側身想從他旁邊過去。

厲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周敏用力掙了一下，沒有掙開：“放手。”

“自己走，還是我帶你走？”

“這是老宅。”

她壓低聲音，“老爺子還在前廳。”

“所以？”

“你不能——”她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忽然騰空。

厲霆俯身扣住她的腰，直接將她扛上肩。

周敏眼前一陣顛倒，手袋險些掉在地上。

她又驚又怒，用力拍他的背：“厲霆，你放我下來！”

他腳步不停。

“閉嘴。”

“你這樣會被人看見！”

“看。”

“老爺子也會知道！”

“讓他知道。”

周敏氣得眼前發黑。

連廊邊有人遠遠站著，看到這一幕便立刻低下頭，連呼吸都恨不得放輕。

顯然沒有誰打算冒著得罪厲霆的風險救她。

周敏只好繼續掙扎。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厲霆不理。

“我說我自己走！”

“晚了。”

周敏：“……”她算是明白了，跟厲霆講道理的有效時間非常短。

通常只有他開口給出選擇的那一刻，錯過以後，所有協商渠道便會自動關閉。

而那個所謂的選擇，多半也只是由他決定她該用哪一種方式服從。

厲霆把她一路扛進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門。

門鎖落下的聲音讓周敏心口一緊。

她還沒站穩，便立刻往後退。

厲霆扣住她的腰，將她按在門板上。

“跑什麼？”

“我沒有跑。”

“從御海灣跑到老宅，不叫跑？”

“我是來給老爺子送衣服。”

“衣服送到了，還要住幾天？”

周敏偏過臉：“老爺子答應了。”

厲霆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我沒答應。”

“我住在哪里，為什麼要你答應？”

這句話顯然讓他不悅。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冷下來：“因為你是我的人。”

又是這句話。

周敏從前聽見時只覺得害怕，後來偶爾也借著這句話在外面保護自己。

可現在，她只覺得諷刺。

“誰答應做你的人了？”

厲霆瞇了瞇眼。

周敏心里有一瞬發怵，可那點恐懼很快便被更洶涌的委屈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