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周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了襯衫的下擺。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滑下去，落在他腳邊，碎成一片銀白。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問，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

“張三。”

“我說的是真名。”

“張三就是真名。”

厲霆走到她面前，低下頭，面具後面的眼睛恰好與她的視線平齊，“至少，對你來說，暫時就是。”

周敏仰著頭看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別開視線，退後一步，重新拉開距離：“你剛才說幫我，怎麼幫？”

厲霆直起身，將手插進褲兜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漫不經心：“你不是想報復蘇家嗎？

不是想收拾霍霆鈞和吳正陽嗎？

在港城，能做到這些的人不多，而七爺恰好是其中最擅長的一個。”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側過頭，面具的側影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冷峻的弧線。

“我可以幫你牽線，讓你見到七爺。

至于能不能讓他答應幫你，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周敏看著他，眼底的戒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躍躍欲試的光。

“你有什麼條件？”

“條件？”

厲霆像是被這個問題逗笑了，他靠在門框上，歪著頭想了片刻，目光從她身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她那雙攥著襯衫下擺的手上。

“聽說你會做衣服。”

他說，“幫我做一套貼身的衣服，就當是今晚的謝禮。”

周敏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帶點狡黠的弧度。

“成交。”

她伸出手。

厲霆低頭看著那只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尖微微泛著冷白的光。

他伸手握住，掌心干燥而溫熱，只握了一下便松開，像是怕多握一秒就會燙傷什麼。

“天快亮了，再睡一會兒。”

他轉身拉開門，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明天早上，門口會有人送你回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走廊里傳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周敏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月光從窗戶傾瀉進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冷白的清輝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剛才那一握的觸感。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從頭到尾，她都戴著面具示人，這個自稱張三的男人，是怎麼知道她會做衣服的？

她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濃稠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遠處港城的燈火在黑暗里明明滅滅，像是某種無聲的暗示。

周敏是被樓下的說話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時，窗外已經亮透。

昨夜的雨把玻璃洗得干凈，晨光從半開的窗簾間落進來，照見床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也照見她後腦包扎處垂下來的一小截白紗。

她躺了片刻，才想起這里不是蘇家。

昨晚那個戴著銀狐面具、自稱張三的男人把她從夜總會帶回來，又被她一腳踹下了床。

後來兩人莫名其妙談成了一樁交易——她給他做一套衣服，他替她引見七爺。

想起自己昨晚那一腳，周敏居然還有點遺憾。

早知道他真沒占她便宜，她就踢輕一點了。

當然，只輕一點。

她洗漱完下樓，張三已經坐在餐桌旁。

銀狐面具仍舊遮著大半張臉，深色襯衣扣到最上面一顆，面前的咖啡幾乎沒動。

晨光停在他肩頭，襯得那身影越發安靜，和昨夜踹開包間門時的凌厲判若兩人。

“醒了？”

“嗯。”

周敏拉開椅子，先看了看桌上的粥，又看向他，“張先生，你們七爺手下的待遇這麼好？

救個人回來，還管早飯？”

“分人。”

“那我屬于哪一種？”

“麻煩很多，但暫時有趣的那一種。”

周敏拿勺子的手一頓，笑容很快重新掛回去：“彼此彼此。

你也屬于臉不能看，話倒挺多的那一種。”

男人端起咖啡，似乎笑了一下。

周敏喝了兩口粥，終于問出昨晚沒想明白的事：“你怎麼知道我會做衣服？”

“查到的。”

“什麼時候查的？”

“昨晚。”

“這麼快？”

“七爺手下若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就不必留在港城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

周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人就像他臉上的面具，表面光滑完整，邊緣卻扣得太嚴，嚴到讓人更想知道底下究竟藏著什麼。

張三放下杯子：“不是想見七爺？”

“你肯引見了？”

“我只是忽然覺得，你沒必要規規矩矩去見他。”

周敏挑眉：“什麼意思？”

“去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