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281 章 · 约 1148 字
周敏站在門口,忽然不敢進去。
這里到處都是厲若初生活過的痕跡。
她曾在那張小桌旁笨拙地學著配色,也曾抱著暖暖坐在地毯上,認真問周敏,牡丹的花瓣究竟該用深紅還是淺紅。
她難得主動拿不定主意,問完後又怕麻煩別人似的,小聲補一句,都可以。
周敏當時還笑她:「什麼都可以,那做出來怎麼會是你喜歡的?
」厲若初想了很久,才說:「那就深紅吧。
看起來熱鬧一點。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選一種熱鬧的顏色。
周敏慢慢走到桌邊。
繡架還在那里。
半幅牡丹停在沒有收尾的地方,針仍穿在線上,長長的紅線垂下來。
已經繡好的花瓣層層舒展,剩下的一半卻只是勾好的輪廓。
周敏伸手碰了一下。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在繡布上。
她慌忙去擦,怕把厲若初留下的東西弄臟,可越擦,眼淚落得越兇。
到最後,她索性把那半幅繡品抱進懷里,整個人蹲在桌邊。
「初初……」她終于哭出聲。
「我答應過要接你走的。
我明明知道他們會害你,明明知道那本書里寫了什麼,為什麼還是去晚了?
」厲霆站在她身後,伸出的手停了片刻,才輕輕落在她肩上。
「不是你的錯。
」「就是我的錯。
」周敏搖頭,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她讓我多去陪陪她,我還告訴她會好起來。
她信了我……厲霆,她那麼相信我。
」她最無法原諒的,并不是自己沒有預料到每一步陰謀。
而是厲若初明明已經把手遞給了她,她卻沒有及時抓牢。
厲霆俯身把她抱起來。
周敏掙了一下:「你放我下來。
」「地上涼。
」又是這樣。
無論她哭得多狼狽,無論外面死了多少人,他似乎總能分出一部分心神,記得她沒穿鞋會著涼,記得她胃不好不能空腹,記得她的手為什麼會突然發冷。
周敏最終沒有掙開,只抱緊懷中的繡品,把額頭抵在他肩上。
角落里忽然傳來一聲細小的嗚咽。
暖暖從軟墊後鉆出來。
它大概已經等了主人很多天,原本烏亮的毛顯得有些凌亂。
它先在門邊謹慎地站了一會兒,認出周敏後,才小跑著過來,用鼻尖碰了碰她垂下來的手。
周敏低頭看它,眼淚又落了下來。
暖暖仰著腦袋,似乎不明白熟悉的人為什麼少了一個。
它圍著周敏轉了兩圈,又跑到門外看了看,最後重新回來,安靜地趴在她腳邊。
周敏彎腰把它抱起來。
小黑狗在她懷里動了動,很快便伏下來。
她把臉埋進它柔軟的毛里,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初初,我會替你照顧好它。
」暖暖像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輕輕舔了一下她的手腕。
周敏閉上眼,抱得更緊。
過了許久,她才重新看向桌上的繡架。
「這個我也帶走。
」厲霆問:「能繡完嗎?
」「能。
」她擦掉眼淚,小心地把紅線理順,「她說要做一對姐妹款的錢包。
她沒做完的,我替她做完。
」厲霆沒有說那些東西也許再也送不到厲若初手上。
他只是替她收好繡品,又連同暖暖的小窩一起讓人送上車。
周敏離開房間前,回頭看了一眼。
半開的窗簾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桌面少了繡架,留下一個顏色稍淺的方形印子。
那一小塊空白,比房間里的任何東西都更像失去。
三天後,厲霆銘的事傳遍了港城。
消息并不是無意泄露的。
厲霆根本沒有讓徐遠志封口,甚至默許那些最難聽、最不堪的細節沿著各家宴席和牌桌傳出去。
曾經掌管厲家大半產業、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稱一聲大爺的厲霆銘,一夜之間成了所有人不敢當面提、背後卻又忍不住議論的笑話。
他過去最看重身份和顏面。
厲霆便先拿走他的權,再毀掉他的顏面。
消息傳開的當天下午,御海灣門外響了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