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的臉瞬間慘白。

連疼痛都像在這一刻被更深的恐懼蓋過去。

他張著嘴，喉嚨里卻沒有發出聲音。

厲霆看著他：「兄弟情深，不愿意？

」厲霆錚嘴角顫動了幾下。

方才那些關于血脈、家訓和顏面的指責，忽然都變得很輕。

輕到抵不過真正落在自己身上的半天。

他低下頭，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周敏望著他曬得狼狽不堪的身影，又想起方才提到港口產業時，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

原來有些人上門討公道，未必是因為在乎受苦的人。

他在乎的，也許只是厲霆銘還能不能繼續擋在他前面。

厲霆錚被綁在廊柱上時，仍覺得厲霆不敢把事情做絕。

他畢竟姓厲，是厲霆的親哥哥。

可正午的陽光一點點移過來，照在他蒼白起皮的嘴唇上，也照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襯衫上。

三個小時過去，守在旁邊的人沒有遞一口水，厲霆也沒有讓人松綁的意思。

厲霆錚終于開始慌了。

「老七，我來是為了大哥。

」他嗓音干啞，卻還勉強維持著兄長的威嚴，「你縱著一個外姓女人這樣折辱自家兄長，事情傳出去，厲家的臉往哪里放？

」周敏原本坐在廊下，聽到這里，慢慢抬起了眼。

外姓女人。

剛才厲霆錚一口一個弟妹，如今見講道理沒用，她便又成了外姓女人。

豪門里的稱呼大概和股票一樣，漲跌全看利益，實在沒有什麼長久的信用可言。

厲霆站在她身側，神情倒很平靜。

越平靜，厲霆錚越不安。

「大哥現在這樣，已經受到了教訓。

」厲霆錚繼續道，「你拿了他的產業，廢了他的長子領航資格，還讓人把那些事傳遍港城。

就算他做錯了，也該到此為止。

」「四哥心疼他？

」厲霆問。

「我們是親兄弟！

」這一句答得很快，近乎斬釘截鐵。

厲霆淡淡點頭：「好。

」厲霆錚一怔，眼里迅速掠過一絲喜色，仿佛沒想到他會這樣輕易松口。

「既然四哥這麼看重兄弟情義，剩下的半天，你替他。

」那點喜色僵在厲霆錚臉上。

院中安靜了幾秒。

厲霆錚像是沒有聽明白：「什麼？

」「大哥還剩半天。

」厲霆替他解釋得很清楚，「你替他受完，我現在就讓人停手。

」厲霆錚的喉結上下滾動，臉色迅速由紅轉白。

他張了張嘴，方才那句親兄弟還懸在空氣里，余音未散，此刻想收也收不回來。

周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忽然覺得厲霆這個問題很公平。

嘴上替人受苦，總是容易的。

真讓他把苦接到自己身上，兄弟情義便立刻有了明確的期限——一句話那麼短，半天卻實在太長。

厲霆錚咬牙道：「我是來勸你的，不是來陪你胡鬧的！

」「不愿意？

」「這根本是兩回事。

」「哪里不同？

」厲霆錚被問住，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終于找到了理由：「大哥是厲若初的父親，這件事本就該由他承擔。

我只是看不過去你為了一個女人，把厲家鬧得四分五裂。

」「為了一個女人？

」厲霆垂眸看他，「你剛才還說，是為大哥來的。

」厲霆錚臉色微變。

厲霆沒有提高聲音，只問：「港口產業接手得順利嗎？

」這一句話落下，厲霆錚忽然不說話了。

周敏看見他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很細微，卻足夠了。

厲霆繼續道：「厲霆銘名下的房地產、賭場、機場、港口，幾位兄長分得都很快。

簽字的時候，你沒提兄弟情深。

接走港口的時候，你也沒說不忍心。

現在聽說李家的航運線劃到了周敏名下，你倒想起大哥受了委屈。

」「我沒有！

」厲霆錚否認得太急，反而顯得狼狽。

「沒有？

」厲霆看著他，「那你今天帶槍闖進御海灣，是想替誰討公道？

」「當然是替大哥！

」「既然如此，替他受刑。

」話又繞了回來。

厲霆錚的嘴唇抖了一下，徹底無話可說。

厲霆并不催他，只抬了抬手。

徐遠志上前一步，握住厲霆錚的右手。

厲霆錚立刻掙扎起來：「你要做什麼？

老七，你敢！

」他的威脅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厲霆只看了徐遠志一眼。

下一秒，清脆的骨裂聲從廊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