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立秋。”

周敏聽到她的聲音，勉強睜開眼：“若初？”

“是我。”

厲若初坐下來，小心碰了碰她沒有受傷的手，“還疼嗎？”

周敏本來想說不疼，可手腕一陣抽痛，謊話便沒能說出口。

她只好輕聲道：“一點點。”

厲若初看向厲霆，眼中又浮起責備。

厲霆面無表情：“不是我弄的。”

“可也是因為你。”

房間里的空氣頓時凝住。

周敏雖然燒得頭昏，仍然敏銳地察覺到叔侄兩人之間的不對。

她輕輕捏了捏厲若初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

厲若初抿住唇，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陪她。”

厲霆沒答應，也沒拒絕。

他只是低頭看著周敏。

周敏被他看得心里發緊，怕這兩個人又因為自己爭起來，只能順勢往厲若初那邊靠了靠：“我想跟若初睡一會兒。”

厲霆臉色明顯不好看。

但他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別壓到傷口。”

“我知道。”

厲若初答得很輕，卻很堅定。

她脫鞋躺到床上，小心避開周敏受傷的手，像從前兩人相伴入睡時那樣握住她另一只手。

“睡吧，我在這里。”

周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心里忽然軟下來。

厲若初曾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那麼久，連陽光都害怕。

可聽說她出事後，她竟然走出了厲家老宅，穿過從前不敢面對的街道和人群，來到御海灣。

她為自己做到了過去不敢做的事。

這世上不是沒有真心，只是太少，也太珍貴。

周敏閉上眼，指尖仍與厲若初相扣。

藥效和疲憊一同涌上來，她很快沉沉睡去。

厲若初也許久沒有好好休息。

確認周敏的呼吸逐漸平穩後，她撐著的那口氣終于松下來，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厲霆一直站在床邊。

他看著相互依偎的兩個人，目光落在周敏被汗水沾濕的額發上，許久沒有移開。

直到窗外的光漸漸偏斜，他才俯身把周敏抱起來。

厲若初被驚醒了一瞬，迷迷糊糊抓住周敏的衣角。

“七叔……”“她要休息。”

“我也可以陪她。”

“你睡你的。”

厲若初還沒來得及爭辯，他已經抱著周敏出了房間。

她望著關上的門，困倦地眨了眨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七叔所謂的讓周敏休息，大概只是想把人搶回自己身邊。

這人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實在讓人很難替他說好話。

厲霆把周敏抱回她原先住的房間。

床單已經換過，地上的血跡也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仿佛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

唯獨床邊柜上少了一只玻璃杯，提醒他這里曾有一地碎片，周敏就坐在碎片旁，任由鮮血從手腕里涌出來。

他把人放下，替她蓋好被子。

周敏睡得并不安穩，眉心一直皺著。

厲霆伸手撫平，很快又皺起來。

他反復試了幾次，最後索性握住她的手。

她像是認得他的溫度，指尖輕輕動了動，沒有掙開。

厲霆在床邊坐了很久。

他已經兩天沒有真正合眼。

先是找她，後來守著她的傷口，再後來又聽她說起那段荒唐得不該存在的死亡。

他不相信上一世。

可他相信周敏的恐懼。

那恐懼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第一次對一個從未發生過的自己生出殺意。

疲憊慢慢壓下來。

厲霆仍握著她的手，身體靠在床頭，不知何時也閉上了眼。

夢里沒有清晰的時間。

房間昏暗，窗外似乎在下雨。

他看見周敏躺在自己身邊，長發散在枕上，眼角帶著一點潮濕的紅。

她靠得很近，呼吸輕輕擦過他的頸側，手指還抓著他的衣襟。

他們本該親密。

可夢里的他毫無反應。

那雙眼睛空得可怕。

厲霆站在不遠處，看見另一個自己抬手碰上周敏的喉嚨。

動作很慢，也很冷靜，仿佛不是在觸碰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確認哪里最容易被摧毀。

周敏沒有察覺危險。

她甚至還抬起臉，對他笑了一下。

厲霆想走過去，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

他想拉開那個人，手臂從對方身體里穿了過去。

“走。”

他聽見自己開口，卻沒有聲音。

周敏仍然靠在那里。

另一個他從床邊拿起了槍。

槍身在昏暗光線里泛出冰冷的光。

厲霆胸口驟然緊縮，幾乎用盡所有力氣吼道：“周敏，走！”

她終于轉過頭。

可槍口已經抬了起來。

“跑！”

周敏被耳邊的聲音驚醒。

房間里沒有開燈，天色已經暗了。